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狮焰听到了妹妹的尖叫声，但是他没有理会。他知道，他身上的每根毛都知道，他可以打败那些狗。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血管里剧烈涌动，他曾经学过的每个战斗动作，都在爪尖跃跃欲试。

狗群似乎正在慢慢地靠近。他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它们流着口水的嘴巴和在地面跳动的爪子。他的目光轻蔑地从一只移向另一只。

我首先要干掉那只黑褐色的狗。它倒下的时候，会绊倒那只瘦小的灰狗。如果我幸运的话，那只白狗也会绊倒。然后，我再对付那只狂吠个不停的讨厌的黑爪子……

他隐隐听到族猫们正在他的身后怒吼，但是他仍然没有回应。这是我的战斗，我是唯一能救他们的那只猫！

狮焰做好准备正要一跃而起，却看到领头狗的黄眼睛里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你没想到一只猫也敢转身战斗吧！”他奚落道，“好，现在你有机会开眼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淹没了。他回过头，看到身后一个银色巨石倒了下来，飞出来的银白色圆盘旋转着穿过地面。圆盘滚进了狂吠着的狗群中，众狗纷纷躲避，猛烈的攻击因此停顿了下来。

让狮焰吃惊的是，一只暗棕色虎斑母猫突然出现在倾倒的巨石后面。与惊慌失措的族猫相比，她更靠近那道栅栏。“快点！”她说道，“帮我把这个推倒！”

她直起身，把前爪放在另一块银色巨石上。黑莓掌跳到她的旁边，和她一起推。这块巨石也像刚才那个一样翻倒了，顶上的银色圆盘滚了出去。两脚兽的垃圾从里边涌了出来。

群狗恼怒地尖叫着，拼命在巨石上又抓又挠，想绕过巨石，将利齿插入它们猎物的皮毛。

“快跑！”那只陌生母猫命令道，“这样拖不了它们太久。”

她俯身钻过树篱根部的一个狭窄的缝隙——这个缝隙之前被银色巨石挡住了。远征队跟在她的身后全速飞奔，跑过一片宽阔的淡灰色石头地。

身后再次响起狗吠声，狮焰在逃跑中不禁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矮小的棕白相间的花狗和瘦小的灰狗已经钻过了缝隙，正冲过石头地。

“它们追上来了！”狮焰着急地叫道。

“走这边！”母猫说道。她领着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前飞奔而去，路的两旁是高高的栅栏。最后她停在一个边缘呈锯齿状的小洞旁。“钻过去。”

桦落缩着身子第一个钻了过去，接着是榛尾和冬青叶，狮焰跟在她们身后挤了过去。结果，他腿朝上、头朝下掉在了一片坚硬的草地上，狮焰惊恐地大叫一声。他感觉天旋地转，等到挣扎着站起来，看到黑莓掌站在他的身边，那只陌生的母猫也从小洞钻了过来。

“蕨毛呢？”狮焰焦急地问道。

一声尖叫回答了他的问题，金棕色公猫爪子吃力地将自己拖过栅栏，钻过小洞。“狐狸屎！”他瘫倒在草地上，喘着粗气喊道，“那只满身跳蚤的畜生咬到了我！”

黑莓掌闻了闻族猫的尾巴。狮焰发现蕨毛的一些皮毛被扯掉了，但是似乎没有流血。

“你不会有事的。”副族长判断道，“这是哪儿？”

母猫的回答被狗群的吠叫声淹没了。群狗撞向栅栏，栅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两脚兽巢穴墙上黑乎乎的洞中开始出现了亮光，狮焰听见一只两脚兽愤怒地大喊着，但是群狗仍旧狂吠着撞向栅栏。他看见那只棕白相间的小狗从缝隙里探过头来，缝隙两边的木头开始崩裂，他心头不由一紧。

暗棕色虎斑母猫冲上前去，在狗鼻子上狠狠地抓了一下。狗号叫着，退了出去。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她满意地说着，又对众猫说道，“快，随我来！”

他们跟在她身后向两脚兽巢穴的入口跑去。黑莓掌滑动着停了下来。

“我们不能进去！”他反对道，“这是两脚兽的巢穴。”

“好啊！”虎斑猫呵斥道，“那你们就留在这儿，让它们吃了你们。”她缩着身子，钻过挡在入口的木板旁边小小的洞，消失不见了。

黑莓掌和其他队员疑惑地相互看着。然后副族长耸耸肩，扬起尾巴示意族猫跟上。狮焰停下来，回头向草地那边看去，看见那只小狗还在往小缝隙里钻，它已经挤过来半个肩膀和一只爪子。

狮焰感到身上的毛竖了起来，热血再次沸腾，随时准备战斗。他似乎能感到，他的爪子撕开了敌人的皮毛，尝到鲜血的味道，听到了可怕的叫声。

接着他听到咔嚓一声，一只两脚兽大叫起来，听起来比先前近了很多。群狗狂热的叫声变成了害怕的嘶吼。那只小狗挣扎着退出了小洞，然后消失了。

当嘈杂声渐渐平息时，狮焰的皮毛也平顺下来。狮焰心里有些失望，因为他没能在群狗身上展示战斗技巧。接着蕨毛推了他一下，他惊得跳了起来。

“来吧！”这只金棕色的公猫竖起耳朵指向巢穴的入口，“你还在等什么？”

其他猫已经钻进去了。狮焰挤过了缝隙，蕨毛跟在他的身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小的方形巢穴里，族猫都聚拢在中央，紧张地环顾着四周。他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猫的味道很浓，只有一股非常微弱的两脚兽气息。

“这里有点怪。”他开口说道，“为什么……”

那只暗棕色虎斑猫没理会他。“走这边，”她说道，“既然你们已经来了，就见见其他猫吧。”

她领头穿过一个拱门，进入一个更大的巢穴。光线从墙上的一个大缝涌了进来。狮焰忐忑地往前走着，猫的气息越来越浓，几乎有种巡逻结束后从林子里回到营地的感觉。冬青叶与他贴得很近，皮毛都擦在了一起。黑莓掌和蕨毛则守在猫群的外围。狮焰知道，他们正随时准备保护年轻猫。我也会这样做，如果我们需要杀出一条生路，那我也准备好了。

黑莓掌示意远征队停在巢穴的中央。一只肩膀很宽的灰色公猫坐在缝隙下的台子上，一只带斑点的棕色母猫蜷伏在两脚兽的物件上，那东西亮亮的，像一个柔软的巨石。四只小猫趴在她的肚皮上吃奶。另一只猫躲在两脚兽的木质物件下向外窥探着，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

狮焰认出坐在另一个看起来很柔软的巨石上的黑白相间的公猫，正是昨晚遇见他们后跑掉的那只。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我叫金戈。”暗棕色虎斑母猫没等狮焰张口，先说话了，“那个是虎萨。”她摇着尾巴，指向坐在台子上的灰色公猫，“有幼崽的猫后是褐斑。”

“嗨，你们好！”虎萨说道，他懒懒地摆了摆尾巴。褐斑只是抖了抖耳朵，看起来有点警惕，好像担心新来者会伤害她的幼崽。

“他是豆荚。”暗棕色虎斑母猫继续说着。那只叫豆荚的猫待在木质物件下，冲他们眨着眼睛。“出来吧，豆荚，没有猫会伤害你。还有，我想你们已经见过弗利兹了。”

她说完之后，就跳上了黑白相间公猫待着的那块柔软的巨石。弗利兹盯着族群猫，瞪大了眼睛，但是没有说话。

黑莓掌走上前去。“你把我们当成谁了？”他问弗利兹。看到那只公猫没有回答，黑莓掌转向金戈：“我们昨晚见到他的时候，他似乎以为我们和另一只猫是一伙的，他说那只猫跟你们说过话，但是却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你知道他说的那只猫是谁吗？”

“我们已经不再相信任何来这儿的陌生猫了。”金戈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自从日神来过之后，就不再相信了。”

狮焰感到肚子里一阵翻腾。我们猜对了！日神果然来过这里！

“日神？”蕨毛脖子上的毛起伏着，“这么说，你认识他？”

金戈点了点头：“他上个秃叶季来过这儿，但是没有猫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在两脚兽领地的边上住了一段时间，后来天气变冷了，他就住到了这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他还邀请其他没有主人的猫和他住在一起。”

“我就是第一批来的。”豆荚从木头物品下钻了出来，族猫这才看清他是一只公猫，口鼻部位已经老得发白，“褐斑和弗利兹是跟我一起来的。”

“后来我和虎萨也加入进来，”金戈继续说道，“我听说有一群猫给自己建立了一个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日神表现得像你们的首领吗？”狮焰问。这只皮毛上有斑块的独行猫曾试图控制影族，或许那不是他第一次想控制一群猫。

“对，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要相信某些事情？”冬青叶继续问道。

金戈看起来充满了疑惑：“也不完全是。他只是说，我们可以按照我们想要的方式生活，因为那就是我们应该享有的生活。生活是美好的，他说……”

“生活并不美好！”豆荚厉声说道。他坐下来，抬起一条后腿在耳朵后边挠了挠。“我们不得不做日神告诉我们的任何事情，比如给他带食物，给他的窝里铺羽毛。而且他吓唬幼崽，告诉他们，没有他，他们就活不下去。”

“也没那么糟糕！”金戈反驳道，“你说的只是后来发生的事。”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豆荚停下抓挠，注视着她，“那个鼠脑子的蠢货差点让我们全都丧命！”

弗利兹使劲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抖了抖胡须，但是仍旧没有说话。

狮焰看着冬青叶，她看起来跟他一样吃惊，眼中闪闪发光，爪子在坚硬的两脚兽地面上摩擦着。日神住在森林里时，从来没有想要哪只猫去死，狮焰想，冬青叶是不是怀疑他真的杀了蜡毛？

这时，他被褐斑的四只幼崽分了神，他们离开了母亲，一个接一个地从柔软的巨石上爬下来。褐斑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最大的那只幼崽跳向黑莓掌。他是一只公猫，有着和母亲一样的斑点，毛也是棕色的。

“我叫欢蹦。”他大声说道，“你叫什么？你是要住在这里吗？”

黑莓掌摇摇头。“我们只是路过。我叫黑莓掌。”他又一一介绍了远征队的其他成员。“谢谢你们的帮助，”说完，他低头向金戈致意，“如果不是你，我们会被狗撕成碎片的。”

“我们会帮助被那群狗威胁的任何一只猫，”金戈回应道，“而且只要你们愿意，在这里待多久我们都欢迎。”

“谢谢你们。”黑莓掌再次低头致意，“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日神都做了些什么？”

金戈在柔软的巨石上坐好，爪子埋在了胸下。虎萨轻轻地从台子上跳下来，走过去坐在豆荚身边。狮焰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肋下有一道长长的伤口，那里的皮毛还没有恢复原状。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猫也都带着伤痕：弗利兹的一只耳朵被撕破了，豆荚的嘴上有伤疤，金戈的尾巴尖不见了。

“这些猫都曾身陷苦战。”他低声对冬青叶说道。

他在两脚兽坚硬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心里非常想念林子里的草地，以及武士巢穴里铺着柔软苔藓的窝。冬青叶坐在他旁边，爪尖仍不安地伸缩着，其他族猫都聚在周围。

“日神最初并没有惹出什么麻烦，”金戈开口说道，“他独来独往，待在宠物猫的领地外。”

“他是第一只发现这个废弃的两脚兽巢穴的猫，”虎萨插话道，“他开始邀请其他猫跟他一起住在这里——起初邀请的是那些没有主人的猫。”

“他说他想保证所有猫的安全。”褐斑说着往柔软巨石的边缘挪了挪。

豆荚低声咆哮道：“其实，他更想让我们为他做事情。他又懒又蠢，在这里过得很是惬意。”

“这么说不公平！”褐斑反驳道，“我们在这里比游荡在外面——睡在灌木丛——更安全。”

“那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黑莓掌在豆荚继续争辩前，催促道。

“越来越多的猫来到了这里。”金戈再次开始讲述往事，“我那时有主人，但是我喜欢日神所做的事情，所以我就想来试一试。”

“我是在她来后不久加入进来的，”虎萨补充道，“我喜欢自由。在这里，我来去自由，不用等待主人的命令。”

“而且自己抓的猎物，也比两脚兽给的没有水分的食物要好吃得多。”金戈说道。

“但两脚兽为什么会让你们待在这里？”蕨毛好奇地问道，“难道它们不想要这个巢穴了吗？”

“很明显是不想要了。”虎萨耸耸肩，回答道。

“两脚兽的幼崽以前会时不时地来这里，”金戈解释道，“不过它们从来没有驱赶过我们，现在它们已经不来了。”

“日神告诉我们，如果成年两脚兽来了，我们该怎么办。”褐斑解释道，“在巢穴的高处正好有个黑暗的空间，是个尖尖的巢穴顶部。日神告诉我们，可以藏在那里。”

“它们确实来过一两次。”弗利兹第一次开口说话，“因此我们都藏了起来。”

“而且两脚兽从来没有发现过我们。”褐斑自豪地补充道。

尽管狮焰有很好的理由不相信日神，但是他也意识到，日神在这里做的事并不都是坏的。这些猫在这里有庇护的地方，还可以互相帮助。他不太敢肯定，宠物猫为什么想来这里，但是对独行猫来说，这里肯定好过秃叶季在外面受冻。这听起来就像两脚兽领地里的族群。

“那后来出了什么问题？”他问道。

“你猜不到吗？”金戈有些绝望地回答道，“那些狗发现了我们。它们进不到这里来，因为大多数狗都太大了，无法从入口处狭窄的缝隙钻进来。”

“有一次，一只小狗钻了进来。”虎萨伸长爪子，喉咙里开始发出低吼，“但它再也不敢尝试第二次。”

“但是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它们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弗利兹颤抖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它们后来还追赶我们。”

“一群又蠢又笨的畜生！”豆荚的尾巴尖抖了抖。

“如果我们狩猎，它们就偷我们的猎物。”金戈继续说道，“它们还杀了花儿。”她的眼里笼罩着悲伤和歉疚，“她是一只漂亮的年轻母猫。她主人的巢穴就在我主人巢穴的旁边。是我劝说她来到这里的。”

她低下了头，弗利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那日神是怎么应对这件事的？”为了表示尊敬，蕨毛沉默了片刻后问道。

“他告诉我们，需要让那些狗明白，我们有权生活在这里。”虎萨继续讲起了故事，“所以他制订了一个计划。他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很小的巢穴，就在怪物睡觉的石头小路旁边。他说，如果我们把那些狗引进去，我们和它们作战的时候，它们就没办法逃脱。”弗利兹的肩膀颤抖着，发出了一声害怕的叫声，然后把爪子嵌进身下柔软的巨石里。金戈靠在他的身上，安慰着他。

“计划没起作用吗？”黑莓掌猜测道，但是狮焰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觉得呢？”豆荚没好气地说道。

“日神教我们如何战斗，”金戈继续说道，“我们练习了很长时间……”

“这就意味着，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狩猎，”豆荚打断了他，“我饿得喉咙里都快伸出爪子来了。”

金戈没理会他的打岔，继续说道：“后来日神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他选了一只叫胡椒的公猫出去捕捉猎物，然后让那些狗追着他来到小巢穴里。我们都埋伏着，准备跟着那些狗进去，然后猛打它们。日神跟我们在一起，当……”

“你们为什么要谈论那个狐狸屎？”一个新的声音从狮焰身后传来。他回过头，看见一只黑色的公猫正站在巢穴入口。他蓬松的毛让他看起来有原来的两倍大，尾巴不住地抽打着。

狮焰的肌肉紧绷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做好了攻击准备。不过他随即意识到，黑色公猫的愤怒并非针对他和他的族猫。

“没什么事儿，黑玉。”金戈回答道，“这些猫想问……”

“怎么可能没事！”黑玉嘶嘶地叫道，“这里永远不会太平的。我不愿意再想起那只猫！”他的毛仍然竖立着，然后转过身，消失了。

“抱歉，我们让他心烦了……”榛尾说道，回头盯着那只黑猫的背影。

“这不是你们的错，”金戈安慰着她，“胡椒是黑玉的同窝猫，直到现在，黑玉还是不能忍受任何猫提到日神。”

“胡椒死了吗？”冬青叶问道。

虎萨点点头，神情黯然：“在我们进入那个巢穴之前，他就死了。当时，我们都藏在另一个巢穴的顶部，然后看见胡椒沿着石头路飞奔过来，群狗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它们叫起来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听过比那个更疯狂的声音。接着我们就听见一声可怕的惨叫……”

这时，巢穴外面应声传来一声号叫，好像就是虎萨的话把它召唤来的。狮焰的爪子痛了起来。紧跟着传来一阵狗吠声，而且声音正在迅速靠近。所有的族猫都蜷伏在地上，吓得一动不动，爪子抓挠着坚硬的地面。豆荚匆匆走回两脚兽的东西下面，褐斑也急忙用尾巴催促着：“孩子们——快点到这里来。”四只幼崽爬回到柔软的巨石上。褐斑用腿和尾巴把他们圈在一起。

只有金戈和虎萨表情平静。金戈说道：“它们进不来。”

听见巢穴外响起抓挠声，狮焰跳了起来。虎萨也跳了起来，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一只姜黄色与白色相间的母猫探身进来，嘴上叼着一只还没僵硬的老鼠。就在那只母猫的身后，一只年轻的灰色虎斑公猫探头向里张望着。

“噢，是你啊，梅丽，”虎萨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然后又坐了下来，“还有奇尔普，过来见见这些新来的猫。”

梅丽往巢穴里走了一步，绿色的眼睛逐一打量着族群猫。然后她摇了摇头，嘴里叼着老鼠，嘟哝着别的猫听不清的话，然后退了出去。狮焰听见她爪子落地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但是奇尔普却走进巢穴里，坐了下来。不过他只是坐在门边，一直紧张地看着门外。

“自从和狗的那次战斗以后，我们都很警觉。”虎萨说道。

“那能怪我们吗？”豆荚又出现了，舔了几下胸部的皮毛，好像在竭力假装他刚才没有那么快躲起来。

“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狮焰追问道，“你们听到惨叫之后……”

“我们都冲进那巢穴里，”金戈继续说着，利爪插进了柔软的巨石，“但胡椒已经死了。那些狗正撕扯着他的尸体。我们发动了攻击，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而且体形比我们大，也比我们凶猛。每只猫都受了伤。那些狗把雪儿撕成了碎片，小丑的伤势严重，我们把他带回这里之后，他就死了。”

狮焰感到毛骨悚然。日神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每只猫都面临过死亡，而且很明显，那些狗仍未善罢甘休。

“不问我日神有没有参加战斗吗？”豆荚怒声问道。

黑莓掌竖起了耳朵：“什么？”

“他根本就没有举起爪子帮助我们！”老公猫愤愤地低吼道，“他甚至都没去观战！我们舔伤口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漫步。”

“之后发生了什么？”蕨毛问道。

金戈抽动着耳朵：“如果他承认他错了，事情或许还会不一样。可是他一口咬定，是我们决定开战的，而且我们打败了并不是他的错。然后他坐下来，开始清理自己的皮毛，还让黑玉给他弄点吃的回来。”

“要不是我把黑玉按住，他可能早就把日神撕碎了。”虎萨补充道。

桦落的胡子抖动着：“我倒希望他这么做了！”

金戈看起来很吃惊，不过她并没有问这位年轻的武士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们要求日神离开，”她说道，“如果我们觉得有必要，会把他赶出去。不过他只是告诉我们，我们在犯一个错误，然后便乖乖地离开了。”她叹了口气，“或许他是对的。我也不知道了。”

“不，金戈是对的。”桦落凑近狮焰的耳朵，低声说道，“没有日神，他们会过得更好，就像我们一样！”

金戈站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然后又坐了下来：“我们要说的也就这些了。现在告诉我们你们知道的事吧。”

黑莓掌和蕨毛对视了一眼。这次是蕨毛先开口。“日神来到了我们居住的森林，”他说道，“那肯定是在他离开你们之后。他到那里和影族待在一起——影族是住在我们旁边的一群猫。他劝说影族，不要再相信武士守则和他们的武士祖灵。”

两脚兽领地上的猫一脸茫然地互相看着。很显然，他们没听说过星族和武士守则。

“当他劝说你的时候，他确实非常有说服力。”金戈低声说道。狮焰扫了一眼冬青叶。他们比很多猫都更明白，日神的话是多么有说服力。或许日神是对的，狮焰禁不住想，虽然在处理恶狗这件事上，他的做法非常可怕。或许这些猫不应该因为他们输了那场战斗而怪罪日神。他一边活动爪子，一边想象着自己与其中一只狗面对面时该怎么做。或许他们应该训练得更刻苦些。

“所以你们寻找日神是因为他对……对影族做的事情？”金戈问道。

“不，是因为另一位武士……”桦落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狮焰想到要谈及蜡毛的死，肚子抽搐起来。

黑莓掌扬起尾巴，示意年轻武士安静。“我们只想跟日神谈一谈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平静地陈述道，“你们见过他吗？”

“没有，而且我们也不想再见到他。”豆荚低声咆哮道。

虎萨小声表示同意。但是狮焰注意到褐斑看上去有些惆怅，似乎她对日神的印象还不错。

“我没再见过日神。”奇尔普一直安静地坐在门边，这时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盯着狮焰，“不过我听说他回来了。”

虎萨使劲地抓着地面：“他还敢回来！”

“不在这里。”奇尔普解释道，“是在两脚兽领地的另一边。有一个叫波弟的猫曾经住在那里。”

“我们认识波弟！”狮焰大喊道，他记得那只上了年纪的独行猫。他们去山地的那次旅行中，波弟曾给他们带过路。

“谢谢，这真是帮了大忙。”黑莓掌说道，“我们就去那儿找他。”

“现在去天太晚了，”金戈站起来，轻轻地跳下柔软的巨石，落在虎萨身旁，“今晚你们可以留在这里。”

黑莓掌低头致意：“谢谢你。”

“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吃东西。”金戈继续说道，“来，虎萨，帮我拿些猎物。”

那两只猫离开了，然后带着猎物回来，他们跟所有的猫分享这些猎物。褐斑从巨石上跳下来，加入他们的行列。她的孩子们摇摇晃晃地跟着她。她挑了一只老鼠给他们，他们快乐地吵闹着吃了起来。

“这应该不是日神教他们的。”狮焰蹲伏着吃一只画眉，低声对冬青叶说，“还记得他告诉影族成员，每只猫都要自己找吃的吗？他说任何猫依赖别的猫，就是变弱的表现。”

冬青叶点点头：“这些猫很明显在某个地方有个猎物堆。而且他们还在为不能自己狩猎的猫狩猎。他们差不多就跟族群猫一样。”

“看起来没有日神，他们过得更好。”但是狮焰说话的时候，发现其中有几只猫并不赞成他的话。他感受过日神魅力的力量，他不动声色的威严，还有他能准确地知道如何做正确的事的直觉。金戈和其他猫也一定感受到了，而且日神离开后，还开始怀念他。狮焰若有所思地吃着画眉。画眉的肉肥美多汁，不过却有一股雷鬼路的味道。如果他不是这么饿，他会发现简直难以下咽。

他们都吃完猎物后，褐斑的幼崽拍打着身边的一堆树叶。他们互相兴奋地尖叫着，翻滚着。欢蹦，那四只小猫中体形和年龄最大的一只，开始把树叶朝狮焰身上拍。

狮焰把树叶向幼崽拍回去的时候，心中的紧张消除了很多。这跟在石头山谷和幼崽玩耍差不多。褐斑的幼崽个头大，身体壮，差不多已经可以成为学徒了。

很快他们就可以学习战斗和狩猎了，他想，这些猫有像样的技巧教给他们吗？

冬青叶也加入了同样的游戏，追赶着树叶，在上面又蹦又跳，直到四只幼崽瘫倒在母亲身边，气喘吁吁。

“这几只幼崽很不错。”狮焰喘着粗气，坐倒在褐斑面前的地板上，“他们会长成强壮的猫的。”

“我也希望如此。”褐斑低声说道。她伏在欢蹦身边，舔着他乱蓬蓬的皮毛。然后她再次抬起头来。“不管你们认为日神做过什么，我想你们肯定错了。”

狮焰看了看妹妹，肚子抽搐起来。冬青叶的绿眼睛警惕地瞪大了。这只猫知道多少事？

狮焰太吃惊了，根本无法回答。过了两三个心跳的时间，褐斑平静地继续说道：“日神永远不会弄脏自己的爪子。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定是别的猫做的——这可能是日神授意的，也可能不是。你没办法指责他的任何不是。”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渴望。即使她知道日神给这里带来的伤害，可是很显然，她仍希望他回来。

“日神是这四只幼崽的父亲吗？”冬青叶问道，她伸出尾巴，摸着棕色猫后的侧腹。

褐斑摇了摇头。“那些狗开始成为一个大麻烦后，他们的父亲就离开了。”她犹豫着，然后几乎是大胆地补充道，“我倒希望他们是日神的孩子。我知道，其他猫说他背叛了我们，可是决定跟那些狗开战的是我们，日神并没有强迫我们做任何事情。”

不，他只是让你们觉得，你们别无选择。狮焰没有大声对褐斑说出这些话来。很明显，她还深深地爱着那只独行猫。

他和冬青叶又互相看了看，他俩谁都不想提起蜡毛。但是狮焰明白，那位淡灰色武士的死给他的同窝猫带来了沉重的压力，他自己的感觉也是如此。

褐斑低下头，继续给欢蹦整理皮毛。“如果日神回来，”她在舔皮毛的间隙说道，“我会很开心能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