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鸦羽紧跟叶池的爪子向山脊爬去。这里树木稀少,爪子下的松针扎得脚垫生疼。当他爬下另一边的山坡,走进一丛灌木的时候,他觉得地面变得潮湿起来,爪子不停地打滑。他刚站稳,就闻到了紫杉树皮和死亡浆果的气息。
“我们到了。”叶池说道,“我要爬上这棵树,然后压弯一根枝条,这样你就能够到它了。”她推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在那里。”
松鸦羽听到老师爬上那棵树,几个心跳的时间过后,他感到一根紫杉枝碰到了他的头顶。他闻到了浓浓的死亡浆果的气息,身上的毛竖了起来。
“能够多高,就够多高。”叶池的声音从松鸦羽的头顶传来,“那根枝条上就长着死亡浆果。你一定要小心。”
这还要你说!松鸦羽想。
他向上伸直身体,然后从地面上抬起前爪,直到一根柔软的细枝戳到了他的脸上。他感觉一大串死亡浆果碰到了他的皮毛。他努力用牙齿紧紧地咬住枝条和树干的连接处,接着,他感到叶池靠了过来,帮他咬断了枝条。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口鼻和叶池的口鼻挨到了一起。
一阵阵悲伤的气息从巫医身上涌了过来。松鸦羽十分震惊,差点儿就失去平衡。他不得不移动后爪,让它们在潮湿的松针堆中站稳,才继续咬着结满果子的细枝。叶池生怕会把更多的死亡带进石头山谷,因此心里异常痛苦,悲伤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但是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仍然很沉着。“可以了!”然后,松鸦羽感觉到那段枝条掉在他的爪子旁边的森林地面上。他放松下来,抖了抖肩膀,让僵硬的肌肉松弛下来,然后咬住枝条的末端叼起来,小心翼翼地,不让死亡浆果碰到他的嘴巴。
身边传来的轻轻撞击声告诉他,叶池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你叼着死亡浆果,”叶池告诉他,“我就跟在后边,确保不会有死亡浆果掉落下来。在离营地这么远的地方掉下来倒是没事,不过我不希望死亡浆果掉在营地附近。”
当他们从荆棘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空地上似乎挤满了猫,他们嗡嗡嗡的声音就像一群发怒的蜜蜂。松鸦羽找到了狮焰的位置,就向他走了过去。他放下死亡浆果,然后问道:“看在星族的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他三个族群的族长来过这里。”狮焰用低沉的声音愤怒地吼道,“他们告诉火星,他必须在下次森林大会前把日神赶走,否则他们就自己赶走日神。”
“什么?”松鸦羽抽动着尾巴,“他们有什么权利命令雷族怎么做?”
他能感到怒火正从狮焰的身体里涌出。“他们根本就不关心蜡毛被害的事,”哥哥怒吼道,“他们就像受惊的兔子,坚信日神要跳出来把他们撕成碎片。火星不能向他们妥协!”
松鸦羽咕哝着表示赞同,不过他的爪子正不安地颤抖着。他不希望别的族群知道蜡毛遇害的事情。蜡毛死亡的影响越来越大,而且没有迹象表明,这种影响正在减弱。
他竭力想摆脱这种不安的感觉,这时,传来了叶池的喊声:“松鸦羽,把死亡浆果放在这片叶子上。我们必须确保所有的幼崽都知道死亡浆果有多么危险。”
她在松鸦羽面前放下一片光滑的叶子,松鸦羽把那串死亡浆果放在上边。然后,他的老师拖着那片叶子穿过营地前往育婴室,他紧跟在后面。“把狐爪和冰爪也叫过来!”叶池补充道。
松鸦羽嗅了嗅空气,确定两位学徒就在悬崖附近,尘毛正在那里建造屏障。“狐爪!冰爪!”他猛地转过头去,叫道,“叶池找你们。”
“来了!”冰爪喊道。
松鸦羽听到尘毛传来一声嘟囔。“我觉得,我们要拖到绿叶季才能把这边的屏障建好。等叶池那边忙完了,你们赶紧回来!”他命令着两个学徒。
“米莉!黛西!”当松鸦羽在育婴室外赶上叶池的时候,她喊道,“请把所有幼崽都带到这里来。”
“为什么?”由于黛西服过了罂粟籽,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睡意。
“我需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叶池和松鸦羽等着两位猫后带着幼崽出来;白翅跟在他们身后,在入口处蜷伏下来。
“现在,”叶池开口说道,“你们看到这些浆果了吗?”
松鸦羽能感到幼崽们的好奇,尽管他们很安静,也没有回答叶池的问题。
“它们看起来很好吃。”过了一个心跳的时间,小黄蜂大着胆子说道。
“不!它们不能吃!”叶池的声音因为生气和失望颤抖着,“这种浆果非常可怕。它们叫死亡浆果,哪怕你们只是吃了一颗,你们不仅会肚子痛,而且还会死掉。到时候,巫医们也无能为力。”
松鸦羽知道,她说得不完全对。鼠毛告诉过他,栗尾吃了死亡浆果,炭毛用让她呕吐的方法救了她。不过她也是只差一点就真的死了。叶池必须彻底吓住这些幼崽,使他们不敢接近死亡浆果。
“那你为什么要把它们带回营地呢?”黛西显得忧心忡忡。
“因为火星想用它们杀死那条蛇,”叶池回答道,“我要确保每只猫都知道,不能靠近死亡浆果。”
“你们听到了吗?”米莉尖声问幼崽,“看仔细了,确保你们再次遇到可以认出它们。”
“我们会小心的。”小玫瑰说道,听起来吓坏了。其他小猫崽也嘟囔着表示同意。
“狐爪?冰爪?”叶池催促道。
“我们会记住的,”狐爪说道,“我们不会碰它们。”
“我到森林里的时候,看到了它们就会离得远远的。”冰爪补充道。
“很好。那你们可以走了,不过别忘了我刚才的话。”叶池拖着放着致命毒药的叶子穿过营地,但很快又停了下来,转向松鸦羽,“请帮我从猎物堆上拿一只老鼠。”
松鸦羽跑了过去,带着一只老鼠回到了巫医巢穴。“这只老鼠又肥又大。”他说道。
“我不是要吃它,”叶池告诉他,“这是给那条蛇的。我准备在老鼠体内塞上死亡浆果。你把老鼠放在地上,然后用爪子按住它。”
“你的爪子会沾上毒液的!”松鸦羽惊呼道。
“不会的,我准备用一根棍子把死亡浆果塞进老鼠的喉咙里。”
松鸦羽用爪子紧紧地按住老鼠时,能感到老师对她正在做的事情非常厌恶。他差不多能读懂她的想法。我是一位巫医!我的职责是挽救生命,而不是杀害它们!但是,当叶池继续往老鼠的体内塞致命的死亡浆果时,他什么都没说。
我要是试图和她说话,只会被她抓掉皮毛。松鸦羽想。
最后,叶池发出一声叹息:“好了,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我还在老鼠身体里放了一些刺,它们能让毒液更快地传遍它的身体。”
松鸦羽点点头。他非常惊讶,老师竟然憎恨这样利用医术,哪怕她知道牺牲者是杀死蜜蕨的那条蛇。他一直很奇怪,有些植物竟然能用来害命,而不是救命。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植物……
叶池把准备好的老鼠放回到那片叶子上,再次拖着树叶来到了空地,走到尘毛正在蛇洞周围建黑莓屏障的地方。狮焰和两位学徒正在给他帮忙。
叶池向尘毛解释她做了什么的时候,松鸦羽走到了哥哥身边。
“好主意!”暗棕色虎斑武士咕哝着,“我会把它放到屏障另一边靠近蛇洞的地方。”
“一定要小心。”叶池警告他。
“我会小心的。”尘毛说道,他安慰着巫医的时候,听起来异常温柔,“看,我可以用尾巴把它拿起来。”松鸦羽听到他跨过屏障,过了一会儿,又跳了回来。“瞧,”他说道,“一切都弄好了。喂,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突然转向帮忙的猫,“我们把屏障弄完吧!”
松鸦羽和叶池回到了他们的巢穴,把剩下的死亡浆果包在叶子里。“我们最好先把它们保存起来,以免第一次的老鼠没有起作用,”叶池解释道,“我不喜欢它,但是……”
一声响亮的号叫打断了她的话:“叶池!叶池!”
“又怎么了?”松鸦羽抱怨道。
他闻到了桦落的气息,年轻的武士冲过黑莓屏风。“叶池,你马上来一下!”他喘着粗气说道,“白翅肚子疼得厉害。”
“好的,不要担心。”叶池站了起来,“我敢肯定没什么大事。可能她快要生了。松鸦羽,把这个叶子包放好。”她从松鸦羽的身边走过时指示道,“把它放在储藏物后边,放在没有猫会拿错的地方。”
松鸦羽小心地推着面前的叶子包,慢慢地来到了储药的石缝后面,那里有一个更小一点儿的折起来的旧叶子和几堆枯萎的草药。“我们需要把这些东西清理出去。”他把死亡浆果推进最里边的角落里时,嘴里嘟囔着。
他重新爬回巢穴,厌恶地抽动着胡须。他的皮毛上覆盖着一层草药粉末和茎秆。他刚开始梳理皮毛,叶池就走了进来。
“白翅没事。”她通报道,“只是肚子疼。我给她拿两个杜松果。”她飞快地躲进了储药室,出来的时候,叼着一个包着杜松果的叶子包。“我刚想起来,”她嘟囔道,“光顾着这个麻烦事了,都忘了检查波弟的脚垫。你现在能去看看吗?”
“可以。”松鸦羽叹了口气,只好强迫自己再多容忍一会自己乱糟糟的皮毛了。他从储藏室里取出蓍草药糊,走向长老巢穴。
他刚走到榛树丛外的枝条下,就听见了波弟的声音:“我不明白的是,你们为什么都要针对日神。今天来这里的那三位族长,他们想让火星把他除掉!”老虎斑猫听起来义愤填膺,“我告诉过你们,他是一只好猫,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呢?”
“波弟,别的猫给你讲日神在族群里做了什么的时候,你也没有听啊!”听起来,鼠毛的耐心已经快要用完了。
而且她一向是没有耐心的。松鸦羽想着,停在了长老巢穴旁。
波弟喷着鼻息:“告诉别的猫该相信什么,本来就没有什么用。如果他们不想听,就根本不会听。”
确实如此!松鸦羽差点笑出声来,波弟并不像有些猫想的那么笨!
“波弟,星族对我们非常重要,”长尾低声说道,“如果你跟我们待在一起,你就会明白的。”
“在天上的猫!”波弟又喷着鼻息,“如果我相信这个,刺猬都会飞了!无论如何,”他继续说道:“这跟火星怎么处置日神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关着他,根本就没有道理。火星需要恢复理智,让日神跟雷族其他猫住在一起。”
松鸦羽往前走了走。他能感到鼠毛的怒气正在增加,就想阻止一场争吵。鼠毛看见了他,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然后走到巢穴里最远的角落。
“嗨,波弟,我来检查一下你的脚垫。”松鸦羽解释道。
“来得正好!”老猫抱怨道,“我的脚垫感觉像在燃烧一样。”他侧躺下来,伸出脚垫让松鸦羽检查。
松鸦羽仔细地感受着老猫的四个脚垫。它们都裂开了——可能是因为长途跋涉——而且它们又烫又肿。“这种药糊很有效,”他说着,开始往波弟的脚垫上涂抹,“尽量别把脚垫放在地上。学徒们会给你带猎物来的。”
波弟发出一声长叹:“现在好多了,年轻猫。你可能是个皮毛光滑肚里空的年轻猫,不过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非常感谢!”松鸦羽小声说道,“我每天都会来,而且……”看到长尾抻长脖子闻自己的皮毛,松鸦羽没有继续说话。
“松鸦羽,那种草药……”
“什么草药?”
“沾在你的皮毛上的。我不敢肯定,不过我觉得——鼠毛,到这里来一下。”盲眼长老喊道。
“什么?”鼠毛听起来仍然很不高兴,不过她还是走到了松鸦羽跟前,嗅着他的皮毛。然后他感到她从自己身上舔下一个叶梗,那个叶梗肯定是他爬回储藏室的时候沾上的。鼠毛慢慢咀嚼着。
“你在干什么?”松鸦羽问道。
“就是这个!”鼠毛惊讶地尖叫道,“松鸦羽,这就是叶池混在我的艾菊里的那种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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