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鸦羽扭动着身体,嗅着仍然沾在他身上的草药残渣。这种味道很刺鼻。他把鼻子凑近那些干枯的叶子,感觉到叶子边缘起了皱。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草药。叶池肯定很少用到这种草药,而且她肯定没跟他说起过这种草药。
他飞快地给波弟的脚垫涂好药糊。“你的脚垫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他说道,“明天我再给你带些来。”
他猛地转过身,溜出了巢穴,没理会波弟可怜巴巴的哀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奔回自己的巢穴,发现叶池正蜷卧在她的窝里。“叶池,为什么?”他开口问道,然后打着滑在她的身边停下来。然后他没再说下去。他记得他第一次问这种神秘的草药,叶池有多么紧张。最好什么都别说,尽量自己去查明真相。他对自己说道。
“松鸦羽,你为什么那么急匆匆跑进来?”叶池说道,她听起来累坏了,“我想在日落前小睡一会儿。族群今晚要为蜜蕨守夜。”
“对不起。”松鸦羽小声说道。叶池并没有追问他刚才准备说什么,松鸦羽松了一口气。
“今晚我们应该去月亮池了,”她继续说道,“你必须独自去了,我要守夜。”
松鸦羽点点头。“好的。”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不过他很想像一只兴奋的幼崽那样上蹿下跳。叶池不在身边,他肯定能从其他巫医那里弄明白那种草药是什么。
当松鸦羽穿行在森林中时,一阵轻快的夜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他早先的兴奋已经消退了,他自信地迈着爪子,但是内心却充满了困惑。其他巫医会怎么议论日神的事情呢?
他到达山脊上的时候,发现青面和隼爪正在小溪边等着他。他刚走到他们身边,小云就从影族的方向蹦跳着赶来了。当松鸦羽闻到和小云一起来的另一只猫的气息时,吃惊得耳朵刺痛。“焰爪!”他大喊。
“你还记得我!”焰爪心里的兴奋似乎要溢出来了,就像暴风雨击打在池塘上冒起的水泡,“褐皮带我和虎爪、曙爪去你们营地时,我见过你。我们是至亲。”他骄傲地补充道。
不,我们不是。一丝遗憾让松鸦羽颤抖起来。他喜欢那三位勤奋的年轻学徒。
“焰爪现在是我的学徒了,”小云说道,“今晚我要把他介绍给星族。”
“恭喜你!”松鸦羽说道,他用尾巴触碰着年轻猫的肩膀。他记得焰爪和他的同窝猫来到雷族营地时,心里有多么失望,因为日神已经说服黑星,影族不需要巫医。而现在,松鸦羽能听出焰爪有多高兴,因为焰爪能够按照星族为他安排的道路前进。所以,现在不适合跟他说,他们不是至亲。
也许永远没有合适的时机。松鸦羽想。
就在其他猫互相问候的时候,仍然没有河族的蛾翅和柳光的身影。
“我们不等了,”青面做出了决定,“我们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也许他们能追上来。”小云说道。
也可能蛾翅并不想大老远跑到月亮池睡一觉,松鸦羽想,再说,她一般都只是派柳光来的。
巫医们正准备爬上最后一段斜坡,走向环绕月亮池的灌木丛,这时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喊叫:“等等!等等我们!”
松鸦羽转过身,闻到蛾翅和她的学徒的气息正飞快地变浓——那两只猫正飞奔过来。
“抱歉!”蛾翅来到岩石下面,喘着粗气说道,“我们有事儿耽搁了。小花瓣的眼睛里扎了一根刺。”
“可怜的小家伙,”青面喃喃道,“我希望你已经拔出来了。”
“嗯,扎刺的地方只需要好好舔一舔就行,”蛾翅回答道,“我把她留在育婴室睡觉了。”
“不知道你们是否试过这个方法,”小云说道,“但是,我一直觉得白屈菜治眼伤很有效。只要在她的眼睛里挤一点叶汁就可以止痛。”
“噢,谢谢!”蛾翅大声说道,“我还真不知道这个。我一回去就试试。柳光,我们储存的草药里有白屈菜吗?”
“我觉得有,”那只年轻猫回答道,“剩得不太多了,不过应该够用。”
“我们继续走吧!”青面说道,“我们浪费了很多时间。”
松鸦羽使劲爬上满是石头的山坡,然后穿过灌木丛。灌木丛围绕在月亮池所在的山谷边缘。他能听到瀑布潺潺的流水声,也能想象到水面正荡漾着无尽的光芒。
“我有话要说。”当众猫在水池边躺下后,青面说,“松鸦羽,我知道我们的族长拜访了你们族群,去讨论日神的事。”
松鸦羽的肚子一紧。他做好准备,等待着青面接下来会怎么说这件事情。
“我想说,这对于火星来说,肯定是一个非常艰难的抉择,”老巫医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中的任何一只猫都不应该说,火星这么做是对的,或者是错的。”
其他的巫医也都低声表示赞同。
松鸦羽的耳朵抽动着。他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同行们的同情令他感到异常惊讶和感动。“这个——这个还是由星族决定吧。”他结结巴巴地说。
“而且我们也到了和星族交流的时间了。”松鸦羽听见小云站起身,然后走到水边,“但是首先,我必须把焰爪介绍给他的武士祖灵。焰爪,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焰爪的声音像在尖叫。松鸦羽感到了他的敬畏中夹杂的窘迫。
“焰爪,”小云用长久仪式中流传下来的话继续说道,“你是否愿意进入星族的神奇世界,成为一名巫医?”
“是的。”现在这个年轻学徒的声音终于正常了,虽然仍然透出一丝激动。
“那请走上前来。”
焰爪从松鸦羽身边走过,站在老师的面前。
“星族的武士们,”小云说道,“我向你们介绍这位学徒。他选择了巫医作为终身的职业。请把你们的智慧和远见赐予他,让他理解你们的事业,并根据你们的意愿,为他的族猫治病。”他停下来,然后低声说道,“伏下身子,喝一口池水。”
焰爪照着做的时候,松鸦羽和其他巫医都伸长脖子,然后从月亮池里喝了几滴水。当冰凉的水流下喉咙时,松鸦羽蜷缩着身子,然后努力放松下来。拜托了,星族!他乞求着,给我一些有用的信息,我的族群正在分崩离析。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林间小道上,两边茂密的蕨丛成拱形,在他的头顶摇曳。阳光温暖着他的皮毛,在爪子旁的草地落下点点光斑。但是他看不到任何别的猫。他又嗅了嗅空气,只能闻到正在生长的绿色植物的气息。
“他们都在哪里呢?”他喃喃自语着,开始向前走去。
忽然,他听见前面的灌木丛下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蕨丛倒了下去。松鸦羽急忙嗅了嗅,但是他闻到的气息并不是他想见到的任何一只猫的。
“焰爪!”他喊道。年轻学徒冲进空地,站在那里环顾四周,他的皮毛因为激动和害怕竖了起来。
“松鸦羽,是你啊!”他喊道,“我们这是在哪里?这就是成为巫医后要发生的事情吗?”
“别激动,”松鸦羽回应道,“这很正常。”
老鼠屎!他在心中补充道,我在他的梦里!这有什么用?
“我想见到虎星。”焰爪坦承道,他用明亮而好奇的眼睛左右打量着这条小路,“他是我的至亲,而且我听过太多关于他的故事!”
“我不知道虎星在哪里。”松鸦羽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没告诉这位新学徒关于黑暗森林的事,“遇到任何一位星族武士,你都应该感到高兴。”
“我知道,不过……它们见到我也会同样高兴吗?”焰爪蜷伏下来,看起来身子那么小,那么害怕,“我不知道和它们说什么!”
松鸦羽用尾巴尖碰了碰学徒的肩膀。“等你见到它们,自然就知道了,”他保证道,“你只要听着就可以了。”
焰爪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坚定地站了起来,沿着小路向前方走去。“那就等会儿见!”他说道。
马上让我遇到一位星族武士吧,松鸦羽想,它们是在刻意避开我吗?
他沿着小路朝与焰爪相反的方向跑去,最后来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有一个水池,周围长满了气味香甜的草药。他记得以前到过这个地方,他和斑叶说过话,不过现在没看到玳瑁色母猫的身影。
他蹦跳着来到水池边,向水中看去。他不由得惊呆了。虽然太阳还在闪耀,但是深绿色的池水中闪烁着数不尽的星星。
“你们在下面干什么?”他喊道,扯着爪子下的草丛,“来跟我说话啊!”
唯一回答他的,是厚重得让他窒息的黑暗。他失去了方向,蹒跚着向前走,然后发现爪子下不再是草地,而是石头。他再次醒了过来,回到了月亮池旁边。他周围的其他巫医也正准备站起身来。
满怀着沮丧和担忧,松鸦羽站起身来,跟着其他巫医回到了弯曲的小路。当他们爬下石头斜坡,来到荒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走在小云的身边。
“我觉得焰爪第一次做得非常好!”影族猫说道,“他遇见了夜星,在旧森林的时候,夜星可是我们的族长。”
“那很好呀!”松鸦羽喃喃道,但他没有提到他在梦里见过这位年轻的学徒。
“我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巫医,”小云继续说道,“他已经认识了很多草药。”
草药!松鸦羽一直沉浸在没能跟星族武士见面的沮丧中,已经忘了他要问的问题。
“我见过一种草药,”松鸦羽开口道,“不过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求你了,星族,别让他好奇我为什么没问叶池!
“什么样的草药?”小云问道。
“它有很浓的气息,而且叶子感觉是皱缩着的。”松鸦羽说道,他希望自己已经给影族巫医说清楚了这种草药的模样,虽然他不曾看见过它,干枯的茎也让他无法想象出它新鲜时的样子。“它吃起来凉凉的,就像皮毛上的霜,哪怕干枯的叶子,吃起来也像新鲜的青草。”他想起了鼠毛跟他说过的话,又补充了一句。
“嗯……”小云沉思着走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我听着像是西芹。它的叶子有很奇特的形状,边缘上好像长了很多很小很薄的爪子。而且无论是干的还是新鲜的,味道尝起来都一样。”
“那它有什么用?”松鸦羽努力掩饰着声音中的激动。
“没什么大的用处,”小云回答道,“不过如果幼崽夭折了,哺乳期的猫后吃了它,可以断奶。”
松鸦羽一下子愣住了。
或者他们的孩子没有死,而是送给了另外一只猫!
他的心跳得如此强烈,简直像要从他的胸口跳出来。他收集到的所有与他的出生相关的零零散散的信息,忽然组成一个可怕的图案。
“你没事吧?”小云焦急地问道。
“什么?哦,嗯,没事。”
松鸦羽强迫爪子继续往前走着。他的大脑飞速转着,一道道光亮闪过,以至于当他们到达边界时,他差点儿忘了跟其他巫医说再见。
他一直被告知,松鼠飞没有奶水,因此香薇云和黛西哺育了他和他的同窝猫,这就意味着松鼠飞不需要吃西芹。看来我们真正的母亲可能需要吃它,来掩饰她刚刚生过幼崽!
记忆又将他带回到自己还是幼崽的时候,他吃力地爬过雪地的情景。他必须记起那个场景!回想起那些气息。他跟自己说。答案就在那儿!但凡是重要的事情,他的嗅觉从没让他失望过。这次它也不会让他失望。
有一只猫离他很近,慢慢地走过雪里,皮毛上散发着奶水的味道。它不是松鼠飞,也不可能是松鼠飞。突然,松鸦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非常准确地知道,那个味道是谁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朗起来。哪只猫可以这么信赖松鼠飞,相信她能永远为自己保守秘密,甚至欺骗自己的伴侣?哪只猫一直悄悄地在他和同窝猫的身边关注和爱护着他们?哪只猫永远不能承认她自己生过幼崽?
是叶池!叶池就是我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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