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知道自己与其他猫不一样,并且命里注定拥有甚至比星族还要强大的力量,鸽爪感到十分惊慌。见状,松鸦羽的心里也暗暗抽痛了一瞬。我们并不知道命运的安排……当鸽爪恳求狮焰告诉她这不是真的时,松鸦羽听见了狮焰的叹息。
“可惜我不能欺骗你,鸽爪。”他的哥哥说道,“因为这是真的。我也一直希望现实并非如此,相信我。”
“狮焰和我都拥有特殊的力量。”松鸦羽插话说,“他在战斗中不会被打败,而我……我也比其他巫医拥有更多的技能。”我不能告诉她这些力量是什么!无论如何,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而你拥有着特别敏锐的感知力。”狮焰告诉她,“你能感知出极其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情。我是从我们去河族的那天开始察觉的,当时你告诉我说河族营地里有一只病情严重的猫。而我并没有感知到这个情况。你只训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狩猎技能,远远超出你本应该具备的。除此之外,也没有哪只猫能感知到你所说的有动物在堵塞水道。你还能准确地说出我刚才做了什么,这让我确信,你之前所说的一切可能都是真的。”
鸽爪沉默了几个心跳的时间。松鸦羽能听见她的爪子撕扯长草的声音。“这简直太鼠脑子了!”终于,鸽爪大叫道,“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你。我不想变得与众不同!”
“现实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松鸦羽刚要开口说话,但又突然停下了,他听见有几只猫穿过蕨丛的沙沙声。是沙风带着她的队伍过来了,他们的气味几乎淹没在阴湿的泥土味中。
“真是烦透了。”沙风抱怨道,她的声音沉闷,以至于松鸦羽能想象浸湿的苔藓塞在她嘴中的样子,“我们每次靠近水域,河族猫都会过来,就好像我们必须得征得他们同意似的。”
“而且弄得我满身都是泥浆。”荆棘爪抗议道。
“我们也都是。”叶池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为族猫们取完水,我们就能休息会儿,把泥浆舔干净了。”
“呸!”黄蜂爪叫喊道。
巡逻队的声音随着他们进入荆棘通道而渐渐消失了。
“我们不能在这儿说事情,”松鸦羽说道,“这和向整个族群公开一切没什么分别,然后咱们仨就完蛋了。”
“那我们去森林深处找个不会被偷听到的地方吧。”狮焰提议道。
松鸦羽带着他们,沿着旧两脚兽小道一直走到了那个废弃的巢穴。松鸦羽闻到了猫薄荷的气味,他的不安缓解了一些,并产生了深深的满足感。有了猫薄荷,就算雷族再次染上绿咳症,我们也不怕了。
“你的猫薄荷长得真茂盛。”他们仨走进杂草丛生的两脚兽花园时,狮焰感叹道,“天这么旱它还能长这么好,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它们真能不怕干旱,那才真是不可思议。”松鸦羽道,“我一直在拿浸湿的苔藓来让猫薄荷的根部保持湿润。我们可承受不起它枯死的代价。”
此时,松鸦羽的注意力已经从鸽爪的问题上转移开了,他自信地在一株株植物之间走来走去,猫薄荷强烈的气味指引着他,松鸦羽仔细地嗅了嗅每一株猫薄荷的根部,直到确认这些柔弱的根茎正在茁壮成长才放心。
“你肯定明白我为什么能够知道整个森林正在发生什么。”鸽爪走在松鸦羽身后说道,语气中带着挑衅的意味,“因为你知道每一株猫薄荷的具体位置,即便你看不见它们。”
松鸦羽竖起了耳朵,一副吃惊的样子。这时,狮焰开口说道:“鸽爪,这不是一回事……”
“没关系的。”松鸦羽打断了他。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心直口快,敢于当着他的面指出他失明的事实的小猫了。“鸽爪说得很好。我知道,许多猫都惊讶于我凭感觉辨认物品的位置的能力。其实,这都是因为我的嗅觉和听觉非常好。”他继续对鸽爪解释道,“我想那是为了弥补我眼睛看不见的缺憾。但我无法知道森林另一端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烦躁:“你的力量远比我的知觉强大。”
“但我不明白!”松鸦羽能听得出,鸽爪在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为什么我会拥有这些力量?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不确定,”狮焰回答道,“一开始,我们的感受和你一样,也拼命想理解预言的含义,但……”
“鸽爪,你为什么不高兴?”松鸦羽插话道,“比族猫更强大不好吗?去接受一个更为伟大的命运安排,去解决一个谜题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想成为三力量之一?”
“但我们不是三只,是四只!”鸽爪转过身,面对着他,“那藤爪呢?她的特殊力量是什么?预言是怎么说她的?”
“什么也没说。”松鸦羽告诉她,“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预言中指的是你还是藤爪。但你的能力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就是那只猫。”
“你刚才也告诉我们,藤爪不能像你一样感知远处的事情。”狮焰指出。
“她现在是不能,但我们怎么知道她将来也不能呢?”听到鸽爪的语气如此固执,松鸦羽的爪子插进了地面,“再说了,她是我的姐妹。我做任何事都要和她一起。”
“你没得选。”松鸦羽不耐烦地说。
“你以为这是我们自己要求的吗?”狮焰长叹了一口气,“每一天我都希望自己不过是位普普通通的武士,尽我所能去帮助族群。”
“但我们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松鸦羽说道。
松鸦羽听见鸽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听得出这位小学徒正在用爪子刨着泥地。“我就是不想接受它。”她叛逆地小声嘀咕道。
“不,你必须接受。想想你今天的表现吧,”狮焰说道,“这事实已经确凿无疑,和你爬到高石台上把你的特殊力量大声宣布出去都没什么两样了。”松鸦羽能感觉到,狮焰对鸽爪充满了深深的同情。
鸽爪沉默着不肯说话,松鸦羽感觉到她的愤怒正在消退,犹豫和恐惧逐渐滋生。松鸦羽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应该和她说些什么,虽然他希望最好没有说这些的必要。“你一定听说过我们曾经有个姐姐。”松鸦羽开口说道,“她叫冬青叶。我们——我们曾以为她是预言的一部分,三力量之一。”
“但她不是。”狮焰接着说了下去,这令松鸦羽感到稍微轻松一些,“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想要弄清楚自己的特殊力量是什么,以及如何应用这个力量来帮助族群。”
“那你们是怎么意识到她不是三力量之一的呢?”鸽爪问道。
突然,悲痛和羞愧感淹没了松鸦羽,这种感觉强烈得就像他最初得知松鼠飞和黑莓掌不是自己的父母那样。他可以感觉到狮焰此刻一定也和自己一样。可是如果不撕开那个曾差点儿让族群灭亡的伤口,他们又怎能说服鸽爪呢?
“你对冬青叶了解多少?”松鸦羽问鸽爪。
“不多。”鸽爪变得好奇起来,“我知道她是你们的姐姐,在一场隧道的事故中死了。我和藤爪曾听到大家谈起过她。可一旦发现我们在一旁时,他们总是转移话题。”
我并不感到惊讶。松鸦羽心想。
“我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她不是预言中的三力量之一。”狮焰直截了当地说,似乎在警告鸽爪不要再继续问了。
“也就是说,你们犯了一个错误!”鸽爪反驳道,“你们怎么知道这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呢?除了云尾和白翅外,火星在雷族还有很多至亲!”
“因为……”松鸦羽开口说。
“我不想听!”鸽爪愤怒地说。松鸦羽能想象到她颈毛竖立、瞪着自己的样子,能察觉到她企图用愤怒来掩饰的强烈恐惧。“我才不在乎什么特殊力量,除非它们能帮我成为一位忠诚的雷族武士。我不想成为预言的一部分,特别是那只连你们自己也无法确定的猫!”
“听着,你个傻毛球!”松鸦羽厉声说道。“你以为是我们想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吗?”他的愤怒和懊恼全都迸发出来,如同席卷森林的暴风雨,而他甚至一点儿都不想去阻止,“我们并不想选择成为预言中的一部分!我们因为它失去了我们的姐姐!”
松鸦羽的脚掌剧烈颤抖着,他不得不坐下来。是谁发出的预言?他再次问自己,预言带来了这么多的伤痛,为什么我们还要听它的?“我……我很抱歉。”鸽爪结结巴巴地说道,“但如果预言是这么难懂,为什么你们不问问火星呢?”
“火星从未和我们谈论过这个。”狮焰回答道,“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早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收到了预言。”
“那你是怎么……”鸽爪困惑地问道。
“我走进了他的梦境。”松鸦羽不情愿地解释道。他感受到自己的紧张情绪已经吓坏了这只年轻母猫,也知道她会多么难以接受他特殊力量中的黑暗面。但他的内心中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继续说下去,警告他已经没时间等待鸽爪去理解了。“我们不清楚预言要我们做什么,”他尽力使声音保持平静,继续说道,“但我们需要为此做好准备。这意味着我们要有勇气去面对我们的特殊力量,无论它们是什么。”
鸽爪变得犹豫起来,松鸦羽可以感觉得到不安如潮水般向她袭来。“难道星族不想让我先学会成为一位武士吗?”她最终说道。
“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确定这个预言是来自星族。”松鸦羽很讨厌承认这一点,但这就是事实。没有哪位星族武士向他证实过预言。
“但你是对的,鸽爪。”狮焰温和地赞许道,“眼下你能做的就是接受武士训练。在其他猫派出搜索队来寻找我们之前,让我们去做些狩猎训练吧。”
“好的!”鸽爪的声音听起来瞬间变得愉悦了。松鸦羽知道,她在努力忘记预言的事情。
“去吧,”松鸦羽说道,“我要留在这儿照看我的植株。有些叶子枯了得扯掉。”他听见狮焰渐渐走远,鸽爪也跟着离开了。只是走到花园边时,鸽爪停了下来,转过身。
“松鸦羽,我做过一个梦。一只星族猫引领我下到湖边,那里再次注满了湖水。”
“那只猫长什么样?”狮焰问。
“很可怕!她长着凌乱的灰毛和黄色的眼睛,牙齿参差不齐。”
“那是黄牙。”松鸦羽告诉鸽爪,“当我们的族群还生活在旧森林时,她是雷族的巫医。”
“火星有时候会说起她。”狮焰安抚着他的学徒,“火星说,她不像她看起来那样可怕。”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找你?”松鸦羽问道。
“没……”鸽爪的声音再次变得犹豫,“就算她说了,我也忘了。”
“你只做过这一个梦吗?”
“只有这个梦是来自星族的。你认为这个梦很重要吗?”鸽爪问道。
“很重要,但我还不知道这个梦意味着什么。”松鸦羽在散发着湿气的泥土上来回摩擦脚掌,“如果你再做了这种梦,告诉我,好吗?对了,欢迎你加入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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