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出什么事了？”莓鼻将头从育婴室门口探了进来，“为什么幼崽还没生出来？”
松鸦羽将脚掌轻轻放在罂粟霜的肚子上，然后恼火地叹了口气。“因为还没到他们该出来的时候，莓鼻。”他说道，努力使语气保持平静，“你不必担心。”
松鸦羽能感觉到罂粟霜的肚子一阵阵地绷紧，像水波一样剧烈起伏，那是幼崽即将出生的征兆。这只年轻的母猫侧躺在育婴室柔软的苔藓上。黛西蹲在她的头部旁边，舔着她的耳朵，香薇云则伸出脚掌轻抚着她的皮毛，让她平静下来。
“是的，莓鼻，你为什么不去捉只鼩鼱或别的什么来呢？”黛西提议道，“我们这里一切顺利。”
“那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莓鼻问道。
松鸦羽翻了个白眼。黛西第一次把莓鼻唤来育婴室时，莓鼻就坚持要陪着伴侣。但他真是够讨厌的，碍手碍脚不说，还不住质疑巫医的一举一动。于是，松鸦羽就将他打发到外面去。但他仍不停地走来走去，每过几个心跳就探进脑袋问一些蠢问题，这让松鸦羽很是恼火。
瞧他这样子，任何猫都会以为罂粟霜是自古以来第一只生幼崽的猫后！
莓鼻的脑袋缩了回去，但松鸦羽听见他又开始紧张地走来走去。育婴室外，暮色笼罩着石头山谷，微风拂动枝头，空气中弥漫着落叶的气味。两个晚上前，松鸦羽前往月亮池跟其他巫医见了面。他本想打听出更多有关黄牙的警示的消息，但其他巫医都没有谈及星族的信息或关于黑森林的梦。后来，当松鸦羽在湖边安顿下来睡觉时，他发觉自己步入了族群祖先阳光普照的领地，但并没有任何泛着星光的武士回应他的呼唤。
罂粟霜疼得哼了一声，让松鸦羽不再瞎想，又一阵有力的阵痛袭过她的腹部。
“分娩很快就会开始的。”松鸦羽保证道。
黛西停下对罂粟霜的舔舐，取了一团浸湿的苔藓给罂粟霜喝水。随后，罂粟霜放松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嘟囔道：“没有哪只猫告诉过我生幼崽会如此艰难。”
“发生什么了？我听见有动静！生出来了吗？”又是莓鼻，他将头和肩膀都探进了育婴室。
“莓鼻，你把光线全都挡住了，”香薇云温柔地说道，“你在这儿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你知道的，这可是我的孩子。”莓鼻反对道。
“没错，但怀着他们的是我！”罂粟霜大声说，“莓鼻，说真的，我很好。”
就在此时，松鸦羽听见哥哥在育婴室外大喊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是的，”松鸦羽大声回答，“让莓鼻离我远点儿！”
莓鼻生气地哼了一声，退了出去。松鸦羽听见狮焰正对莓鼻轻声说着什么。育婴室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但这次是两只猫的脚步声，稍稍远离了育婴室一些。
“好了，”松鸦羽说，“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
罂粟霜努力使着劲，嘴里发出哼哼声。她在阵痛中喘着气说：“我感觉他们根本不想被生出来。”
“就快了，”松鸦羽平静地告诉她，“第一只幼崽是个大家伙，所以要用更多的时间。但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母猫大口呼吸着，松鸦羽感觉到她的腹部一阵抽搐，接着，一只幼崽滑落到苔藓上。
“噢，看！”香薇云高兴地惊呼道，“罂粟霜，是一只公猫——长得好看极了。”
罂粟霜哼了一声表明她已经听见了，此时阵痛再次袭来。松鸦羽小心地摸着罂粟霜的腹部，对她说：“就剩这一只了。”
罂粟霜开始累了，松鸦羽心想，加把劲儿，幼崽，快点儿。你的母亲需要休息。
黛西又给罂粟霜喝了点儿水，香薇云则伏在罂粟霜身边，低声鼓励她。但是当第二只幼崽——一只小母猫，生出来滑落到哥哥身边时，罂粟霜已经意识模糊了。
“噢，他们真是太好看了！”黛西低声说，“罂粟霜，看，他们多可爱啊！”黛西和香薇云低下头舔舐两只幼崽，将他们唤醒。
罂粟霜疲惫不堪地低声应答着，将两只幼崽揽到自己怀里。幼崽们开始吃奶后，松鸦羽听见他们细嫩的尖叫声渐渐消停了下来。
“干得漂亮，”松鸦羽满意地说，“来，罂粟霜，吃了这些琉璃苣叶子，它们能帮着下奶。”
聆听着这位新晋妈妈进食草药时，松鸦羽突然感到育婴室变得更拥挤了。他说道：“好了，莓鼻，你可以过来看你的孩子了。”
他转过身，原以为能嗅到莓鼻的气味，但他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了，眼前育婴室的枝条与黑莓的藤蔓交织在一起，挡住了入风口。
我是在做梦吗？
这里没有莓鼻的踪影，却有另外三只猫站在育婴室的墙边。当看清虎星和鹰霜那肌肉发达的虎斑色身影时，松鸦羽恐惧得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僵硬地竖立起来。那两双琥珀色和冰蓝色的眼睛幽幽地闪着光。第三只猫是只体形高大的棕毛公猫，有着弯弯的尾巴。松鸦羽以前从没有见过他，但从他的气味中，松鸦羽很快便辨认了出来，这就是当他在月亮池跟风皮战斗时，帮助风族猫攻击自己的那只猫。
三只灵魂猫盯着两只新生的幼崽，就像看着猎物一般。
当狮焰将头探进巢穴时，松鸦羽仍震惊得无法动弹。狮焰问道：“莓鼻能进来了吗？”
然后，狮焰眯起眼睛，将头转向来自黑森林的三只猫，嘶嘶道：“你们休想染指这两只幼崽！”
松鸦羽的心怦怦直跳，他问道：“你能看见他们？”
狮焰点点头：“是的，我能看见。”说罢，他低吼一声，露出尖牙。
“狮焰，看在星族的分上，你在干什么呢？”黛西面露困惑，“快去把莓鼻找来。”
随着母猫的声音响起，三只灵魂猫消失了，松鸦羽的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他蜷缩下来，浑身颤抖，强迫自己回到幼崽身边。狮焰则将脑袋缩了回去。幼崽们健康的吮吸声让松鸦羽平静了下来，他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这时，莓鼻走进了育婴室。
年轻的武士兴奋得不停颤抖。“噢，哇！一儿一女！”他惊叫道。说着，他弯腰靠近罂粟霜，舔着她的脸颊。“你是如此的聪慧，如此的美丽，”他念叨了一遍又一遍，“我们的孩子会成为族群中最优秀的猫！”
松鸦羽一边听着莓鼻说话，一边察觉到蜜蕨的气息环绕在他的身旁。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模糊的低语：
谢谢你。
松鸦羽的头依然晕晕乎乎的，他来到空地中。狮焰正等着他。“你知道第三只猫是谁吗？”他的哥哥问道。
松鸦羽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之前见过他。当我在月亮池和风皮打斗时，就是他袭击了我。”
“什么？”狮焰听上去吓了一跳，他用爪子使劲刨着空地上的泥土。
松鸦羽向狮焰简述了他跟随罂粟霜到月亮池时发生的事情。最后，他说道：“风皮似乎想向雷族的所有猫复仇。就因为叶池和鸦羽当年的行为。”
“在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他。”狮焰说道，“但这只猫又是哪儿来的呢？”
“黄牙托梦告诉了我，”松鸦羽告诉哥哥，“她似乎认识这只猫——他来自黑森林，就像虎星和鹰霜一样——但她没告诉我这只猫的名字。”松鸦羽沮丧地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黑森林的猫会突然出现在族群之中。他们当真想掀起新的纷争吗？”
然而，岩石正是这样告诉我的。松鸦羽突然回想起来，他说过，沉积的旧怨将得到解决。他所预言的就是这个吗？
“松鸦羽，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狮焰领着弟弟穿过荆棘屏障，走进森林，在一棵橡树下停了下来，与松鸦羽面对面站在苔藓地上。他们头顶上的枝条在微风的吹拂下发出平静的嘎吱声。
“是时候向你坦白了。”狮焰开口说道。
听着听着，松鸦羽惊恐地张大了嘴。狮焰告诉他，一心想要复仇的虎星曾在夜里探访过他，并指导他战斗，传授他比族猫更强有力的战斗技巧。但虎星这么做，不是为了族群，而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对权力的渴望。
等狮焰说完，松鸦羽沙哑着问：“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命运。”狮焰回答道，“虎星告诉我说，他是我的至亲。但其实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他与我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他撒谎了，他想用谎言把我骗到他那边去，成为他们的武士，并与各族群开战。”
松鸦羽低声说：“星族与黑森林之间的战斗即将来临，每一位武士都将被征召去参战。”寒意令松鸦羽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这三只猫今夜前来，是盼着万一罂粟霜的一只幼崽死去，就把他带回黑森林吗？”
“他们不需要死去的幼崽，”狮焰说道，“他们能探访生者，就像他们那时找到我一般。”他犹豫着说道：“我……我认为，他们已经训练了虎心。在与河狸的战斗中，我看见虎心使用了虎星教过我的格斗技巧。”
松鸦羽的思绪回到了月亮池，当暗影武士也参与到战斗中时，风皮似乎毫不惊讶。“他们也招募了风皮。”松鸦羽突然明白了过来，“他们教唆他仇视我们，燃起他复仇的渴望。但是他们是怎么做的呢？在以前，武士祖先从来都不能接触生者的世界。”
“但他们已经这样做了。”狮焰的声音十分严肃，“当我在梦中接受虎星的训练时，一觉醒来我的身上会出现真正的伤痕。”松鸦羽感觉到哥哥将尾尖搭在自己肩上。
狮焰低吼道：“他们逾越了界限。一旦战斗来临，那将是一场真实的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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