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暮色已悄悄降临石头山谷，傍晚的露珠打湿了松鸦羽的皮毛。他来到猎物堆旁挑了一只老鼠，坐到黑莓丛边准备开吃。
半月即将爬上苍白清朗的夜空。其他巫医会遵循他们祖先的可怕警告，远离其他族群吗？他们会去月亮池，跟星族分享他们的梦境吗？
我要不要去呢？
他感觉月光在皮毛深处拉扯他。他不想理会，但心里却无比痛苦。自从曙皮在森林大会上指控他谋杀了焰尾之后，族群已经命令他放弃巫医职责。虽然火星允许他像以往那样继续帮助自己的族猫，可所有族群以外的职责，他却被迫放弃了。
月光更加用力地拉扯他。比起任何一只活着的猫，星族的意愿都要强大得多。根据预言，松鸦羽则比星族还要强大。再说了，他清楚自己是无辜的。焰尾掉进湖面冰窟时，他试图营救。换作任何其他的猫，都不会那么奋力，想要把一只影族猫从冰冷的湖水深处给拉上来的。想到这里，松鸦羽恼怒地咬了一口老鼠肉。
他旁边的黑莓丛窸窣作响，荆棘光拖着身子出了巫医巢穴。现在她的前脚掌变得强壮多了，所以能轻松拖着残疾的后腿在营地里四处活动。
“要不要吃点儿？”松鸦羽用一只脚掌举起老鼠问她。
“不，谢谢。”荆棘光在他旁边停下，“我想吃田鼠。”
她朝猎物堆挪去，松鸦羽感觉到她那光滑的皮毛与他相擦而过。她是雷族最爱干净的猫，总是不知疲倦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检查两次，只为清除掉身上的每一只跳蚤。因为如果被那些东西咬一口感染了，她将更加虚弱。她下定决心坚持锻炼，让自己能在后腿残疾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强壮起来。
她在猎物堆中翻找着，终于从最底下翻出一只田鼠，然后用尖牙将它拖出来。松鸦羽能够感觉得出她那隐约的雀跃。接着，她敏捷地挪过草地，坐在了松鸦羽身旁。“你不饿吗？”她用脚掌戳了戳松鸦羽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老鼠，“今天是半月，你需要积攒体力才能去月亮池呀。”
松鸦羽轻声嘶吼道：“我已经被禁止去那儿了，你不记得了吗？”
荆棘光抓起田鼠咬了一口。“从什么时候开始禁止的？”她嘴里塞得满满地问道。
亮心的脚步声从他们身边响起：“禁止什么？”
松鸦羽轻哼了一声：“不关你的事。”
“今天是半月，可松鸦羽被禁止去月亮池。”荆棘光插话道。
“你不能在自己的窝里跟星族分享梦境吗？”亮心用尾巴轻拂着松鸦羽的脊背。
他把她的尾巴甩开：“去月亮池不只是为了分享梦境！”他大步穿过空地，低头钻进荆棘通道。一根荆棘钩住了他的耳尖，他嘶叫一声，使劲跺着脚掌冲进了树林。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松鸦羽闻出是火星的气味。雷族族长也跟着他跑出了石头山谷。“我知道这让你很沮丧。”火星同情地开口说道。
松鸦羽转向他：“真的吗？那你觉得如果我不是只有一半雷族血统的猫，其他族群还会相信曙皮的话吗？”
火星停住了脚步。
“又或者叶池没有违背武士守则生下我？”他感觉到火星很是吃惊。“你都忘了吗？”松鸦羽追问道。
“我从来都没想过这些。”火星的声音很诚恳。
“你没想过？”松鸦羽眨眨眼睛重复道。每次他看见叶池、松鼠飞或黑莓掌，总有一种被背叛了的刺痛之感。他曾坚信自己是真正的雷族猫，松鼠飞和黑莓掌是他的父母。直到有一天冬青叶发现，叶池才是他们的母亲，而他们的父亲则是风族武士鸦羽。
火星的尾巴轻拂过落叶。“你是三力量之一。你的出生是早就注定了的。”他走近一点儿，“所以，你是怎样出生的，这很重要吗？”
“当然！”松鸦羽的怒火被点燃，他围着火星转着圈，“我已经被叶池的错误诅咒了！所有的猫都把我当怪物，因为我的出生违背了两个守则——武士守则和巫医守则！难怪他们那么轻易就相信我杀害了焰尾。他们认为我不受星族庇佑。”
火星变换着脚掌：“可我们两个都清楚，你是被星族庇佑的。星族爱护你胜过任何其他猫。”
“但那不是因为叶池！”松鸦羽抓挠着地面，“也不是因为松鼠飞！”
“叶池一直保守着你的秘密。”火星严肃地提醒他，“她和松鼠飞为你，还有你的哥哥姐姐，已经尽力了。是冬青叶说出了真相，因为她觉得自己必须那样做。现在，事已至此，松鼠飞和你母亲都不该因其他族群的偏见而受到指责，你也是。”
“这不公平。叶池为什么就不能恪守巫医守则呢？”松鸦羽朝树林深处走去，“那根本就不难！”
“她遵守了又怎样？”火星在后面冲他喊道，“然后呢？如果她没有爱上鸦羽，哪里还会有你？想想预言吧！”
松鸦羽用爪子刨着地面的落叶。“为什么我就不能只为自己着想一次呢？”他低吼一声，大步跑开了。他低头钻进蕨丛，掠过一棵棵树根，直到感觉周围暮色渐近。突然，他感觉到有皮毛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向后一跃：“谁？”
在喊出这个字的同时，他闻出了黄牙呼出的臭气。她的口鼻就在离他鼻子不足一鼠身长的地方。“为什么我就不能只为自己着想一次呢？”她模仿道。
“别来烦我！”松鸦羽往后退去，可黄牙臭烘烘的口鼻一直跟着他。
“你并不重要！”老猫嘶吼道，“只有族群的存亡才是最重要的！你是三力量之一，你必须尽快找到第四力量，打败黑森林！”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重要？”松鸦羽回敬她道。她怎么敢这样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最重要的那只猫？”愤怒一下子涌上他心头，让他把话一股脑儿地都吐了出来，“如果族群不再让我当巫医，那整个预言可能也就作废了。”
黄牙围着他转着圈，凌乱的皮毛与他的皮毛粗暴地相擦着。“你以为草药可以挽救族群免遭黑森林的毁灭吗？”她厉声喝道。
“巫医的作用不只是使用草药！”松鸦羽想要推开黄牙，可她堵着不让他走。
“比如呢？”
“比如跟星族分享梦境！”
黄牙的尾巴扫过蕨丛：“那你认为你现在是在干什么，鼠脑子？”
松鸦羽吼了起来：“你为什么跑来烦我？”
“你需要找到第四位武士！”
“是不是武士我们并不知道！”松鸦羽回敬道，“我们不知道他是哪个族群的，甚至连他是否是一只猫都不知道！”
“别找借口了！你甚至都没告诉他们有第四只猫这件事，对吗？”
松鸦羽内疚地抽动着耳朵。回忆一下子清晰地涌上他的心头。突然，他又回到了那个漆黑幽暗、疾风呼啸的山顶。杀无尽部落的猫围在他身边，眼中闪烁着希冀和期待。他脑海里依然回响着不同时期尖石巫师的喃喃低语声。
星族的末日就要到了。三力量必须变成四力量，才能挑战无尽的黑暗。
“你还没告诉他们。”黄牙重复道。
“是的，”松鸦羽坐下来，“我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真的吗？”黄牙的声音听上去并不相信，“我认为事实是，你不想有第四只猫出现，因为你无法忍受你需要帮助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松鸦羽感觉浑身发烫。她是怎么猜到的呢？
“那既然都知道时间不多了，你为什么还要保守着部落预言的秘密？”
松鸦羽闭上双眼，突然觉得疲惫不堪：“难道我们的力量还不足以拯救族群吗？”
黄牙的皮毛与他擦身而过：“你面对的可是黑森林！你必须争取所有可能的帮助！找到第四只猫！”
“好！”松鸦羽回应道，“可我去哪儿找？”
“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告诉你了。”黄牙拨开蕨丛离开了。
“等等！”松鸦羽朝她猛追过去，一根荆棘绊住了他，差点儿绊倒他，“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多吗？”黄牙边走边说道。
“我想让你找到焰尾，然后告诉他去见小云。”松鸦羽在她身后边跑边说，“焰尾必须解释清楚，当初他溺水时，我是在拼命救他，而不是要杀他。”
黄牙摇了摇头：“对不起，松鸦羽。星族现在分裂了，我不能越过族群边界去找影族猫。”
“可你曾经就是影族猫啊。”松鸦羽提醒她道。
黄牙转身面向他，松鸦羽能够感觉到她那愤怒的目光。“我是雷族猫！”她嘶吼道。
“可是……”松鸦羽对着空荡荡的周围祈求着，但黄牙已经不见了。
“老鼠屎！”松鸦羽恼怒地跑了起来。循着头脑中对领地的记忆，他冲上山坡，穿过树林，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冷风拂过他的皮毛。突然，他动了动胡须，闻到了另一个气味：“叶池？”
叶池从森林里走了出来，站到他身边：“你还好吗？”
松鸦羽绷紧神经，很想和她吵架，但却说不出话来。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火星回营地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安。”叶池轻柔地说道，“我很担心你。”
不要再装得像我的母亲似的！太晚了！
叶池走近一点儿，但没有碰他：“我知道失去巫医身份的滋味。”
“火星说我可以继续为雷族猫治病疗伤。”松鸦羽提醒她。
“亮心也可以做这些，”叶池指出道，“但这并不能让她成为巫医。”愤怒突然从她皮毛下迸发出来。“你需要拜访星族，与其他巫医以及我们的祖先交流。”
松鸦羽猛然退后，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心思看得这么透彻。“我不在乎。”他嘴硬道。他才不会中她的计跟她亲近呢。
“去月亮池吧，”叶池没理会他的抗拒，“去找星族。找到焰尾，让他把真相告诉他的族猫。”
松鸦羽平贴起了耳朵：“我怎么去？我不能在雷族以外行使巫医职责！”
“谁也不能阻止你去月亮池。”叶池坚持道，“你认为会有猫冒着得罪星族的风险阻止你吗？去找他们！让焰尾说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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