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狮焰！快！”
听到松鸦羽的嘶吼声，狮焰猛地抬起头，醒了过来。他从窝里坐了起来，在武士巢穴微亮的晨曦中眨着眼睛。脑海中，那个梦境依然历历在目：洞穴、盲眼公猫、鬼魅般的远古猫。他从窝里爬出来，四肢僵硬着走出巢穴，四周看着，寻找着松鸦羽。
“狮焰，”松鸦羽从武士巢穴旁冲了过来，“我们得谈谈那个梦。”
狮焰朝学徒巢穴点了点头：“鸽翅醒了吗？”
“我刚才叫醒她了。”
松鸦羽话音未落，鸽翅便睡眼惺忪地从巢穴里溜了出来。
“来吧。”松鸦羽匆忙朝荆棘通道走去，鸽翅紧跟在他身后，狮焰快步跟了上去。
松鸦羽绕过一道弯，在一处黑莓丛旁停住了。狮焰刹住脚步，回头张望着。
鸽翅两眼放光，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这么说，我们做了同样的梦？”
松鸦羽点点头。
狮焰眯起双眼：“你以前见过那些猫？”
“是的。”松鸦羽大声说道，“但那不重要。”
鸽翅从狮焰身边挤了过去，焦躁地转着圈：“真不敢相信，那些猫已经等了那么久！”
狮焰将尾巴卷到背上：“在族群出现之前就已经开始等着了！”
“我们得集中精力讨论眼下这件事！”松鸦羽活动着爪子，坚持说道，“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的祖先用信念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还有黑森林。”狮焰残酷地提醒他。
“没有信念，就不会有黑森林。”松鸦羽轻哼一声，重复着岩石的话，“但事已至此，我们必须找到第四只猫。”
“不是藤池！”鸽翅抖了抖尾巴，“我问过她了。”
“蛾翅呢？你弄清楚了吗？”狮焰看着松鸦羽。
松鸦羽摇了摇头：“她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
“那肯定是冬青叶！”狮焰异常肯定地说道。他姐姐从一开始就是预言的一部分。她回来的也正是时候，帮助雷族打败了风族的入侵。
鸽翅皱起眉头：“我觉得我们找错了地方。”
“那正确的地方在哪里？”松鸦羽轻哼道。
“我不知道。”鸽翅叹了一口气，“也可能是其他族群的武士。”
“我们何不在下次森林大会时，让火星声明一下？”松鸦羽讽刺道，“他可以让第四只猫高高竖起尾巴，这样我们就知道是谁了。”
鸽翅没理他：“我们肯定忽略了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
“对。”狮焰开始走动起来，“冬青叶！”
“如果不是冬青叶，”鸽翅大着胆子提议道，“我们就需要开始寻找一只跟我们一样，生来就肩负特殊使命的猫。”
松鸦羽眯起双眼：“一只星权在握的猫。”
“风皮？”鸽翅建议道，“他跟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或许也有特殊之处呢。”
“但他不是火星的至亲。”松鸦羽指出。
“那个是星族预言里说的。”鸽翅争辩道，“或许这个新预言里不在乎这个。”
狮焰甩了甩尾巴。“你俩可以一直争论到太阳落山！”他呵斥道，“我自己去弄个清楚。”说完，他转身沿返回山谷的斜坡跑了下去。只要跟冬青叶单独待一会儿，他就会弄明白的。
阳光已经开始在山谷中的树梢上染上一抹绯红，但所有的巢穴仍笼罩在阴影中。高石台下，黑莓掌正在洗脸，用厚厚的脚掌擦着口鼻，睡眼蒙眬。蛛足从武士巢穴里走出来，停下来伸了个懒腰。空地的另一侧，香薇云从育婴室探出脑袋。狐跃和蟾步则一边练习着战斗动作，一边等着族猫集合。
炭心正朝黑莓掌走去，狮焰走到了她身边。
“你还好吗？”炭心问道，不过没有看他。
他瞥了她一眼：“很好啊。怎么了？”
她一直目视前方：“你睡觉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只是做梦而已。”
见她没说话，狮焰继续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他知道，他根本不应该去尝试选择一种不同的命运。他眼前的这条路上，有太多的生命在指望着他。“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他感觉身边炭心一愣，她知道他的真正意思。我再也不会为你分心了。
她停下来，转身面向他，眼中闪动着盈盈的光芒。“好的。”她的语气很平静，但他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悲伤。
狮焰心中也绞痛起来。对不起，炭心。
“族群第一。”她温柔地说。
“族群第一。”狮焰低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他停在黑莓掌面前问道：“我可以跟冬青叶一起去狩猎吗？”
黑莓掌停止了洗脸：“只是你们俩？”
“是的，我需要跟她谈一谈。”
“好吧，如果你这么想。”黑莓掌说完继续舔舐着脚掌，再次清理自己的口鼻。狮焰朝着武士巢穴走去。
冬青叶正站在巢穴入口处伸着懒腰，冷风吹起她的皮毛。
“走，”狮焰用鼻子轻推她的肩膀一下，“我们去狩猎。”
冬青叶挺直身子，打了个哈欠：“还有谁？”
狮焰朝荆棘屏障走去：“就我们俩。”
冬青叶追上他，他们一起出了营地，朝斜坡爬去。“我已经学会了所有的狩猎技巧。”她信心满满地对他说道。
“我知道。”狮焰爬上一段陡峭的坡路，“我想我们能抓到松鼠。”
爬到坡顶，他从树林里冲出来，眯起眼睛迎着阳光。山下，湖面闪动着细碎的光芒，微风吹过，荡起阵阵涟漪。枯叶从水边的树上飞舞而下，飘落在岸边。天边乌云密布，傍晚夜幕降临时，估计就该下雨了。
“我们从哪里开始？”冬青叶追上他问道。
“我们沿着小溪往前走吧。”狮焰提议道。从这里，他能看见那道从森林里一直延伸到湖边的水沟。
“不如我们顺着小溪去山毛榉树林那边，”冬青叶继续说道，“那里会有很多找坚果的松鼠。”说完，她便冲向前去，跑下了山坡，微风吹动着她的皮毛。
狮焰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快乐。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学徒，跟同窝手足一起在森林里，一心想着第一次捉到的猎物。他奋力在草丛中飞奔着，连滚带滑地追赶着冬青叶。跑到小溪边时，冬青叶掉转方向，跳进了旁边宽阔的浅沟中，像水獭一样泼溅着溪水。
“你变成河族猫了吗？”看见姐姐信心十足地逆流而上，狮焰惊奇地大喊道。
冬青叶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胡须颤动着。“这说不定是落叶季最后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了呢！”她大喊道，“我们还是好好享受吧。”说着她跳上岸，抖了抖皮毛。
狮焰也走进水中，惊讶地发现，脚掌间流淌的溪水是如此的清凉舒服。他跳上岸，走到冬青叶身旁，咕噜道：“我们比赛看谁先跑到山毛榉树林！”
说完他便快速跑了出去，在树林里来回穿梭。冬青叶追了上来，他能感觉到她呼吸到他尾巴上的热气，于是跑得更加卖力了。你能跑多快呢？他全速奔跑着，两侧的灌木丛变得模糊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希望冬青叶能突然从身边掠过，比森林里任何一只猫的速度都要快。这可能是一个迹象，表明她就是第四只猫了。可冬青叶虽然尽力跟在后面，却被落得越来越远。
狮焰停了下来。冬青叶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他旁边。“太好玩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眼睛环顾着四周。当她看到第一棵山毛榉树时，不由得眼前一亮，立刻爬上树干，从最低矮的树枝上往下看：“上来啊，慢虫子！”
狮焰把自己拉了上去。“我们来看看到底能爬多高！”他又开始试探她，每次都让她自己选树枝先跳，观察着她的每一跳是否比其他族猫更轻盈更有力。他看到他们所在的这棵树，和旁边的山毛榉树之间隔得很远，便说道：“看！”
冬青叶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
“你觉得自己能跳过去吗？”
“那棵树吗？”冬青叶若有所思地歪着脑袋，然后便沿树枝开始冲刺，并在树梢处一跃而起。
看着她在空中飞跃，狮焰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他爬到树梢处，正好看到冬青叶在另一棵树边伸出脚掌，抓住了树梢，血液顿时涌进他的耳朵。冬青叶用前脚掌抓住树枝，后腿则在空中乱蹬着。
“小心！”看到冬青叶在树枝上危险地晃荡着，狮焰大喊了起来。一阵风吹过，树枝开始晃动摇曳起来。“抓紧！”
“我没事！”冬青叶扑腾着后腿，将自己拽到了树上，然后得意扬扬地看着他说，“该你了。”
狮焰看着两棵树之间宽大的空隙，不由得一阵眩晕。下方的缺口仿佛正张着大嘴等着他。他刚才让冬青叶去冒生命危险，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没错，证明她就是第四只猫。她做到了，可也只是勉强过去而已。他能跳那么远吗？“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冬青叶突然抬头往上看去。她上方的树枝在颤动，是松鼠。只见她一跃而起，很快便消失在泛黄的树叶里。她的身后，枯叶纷纷飘落下来。狮焰目不转睛地看着，仍心有余悸。山毛榉树一阵晃动，冬青叶吼了一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冬青叶？”他喊道。
没有回应。
“冬青叶！”狮焰滑落到身下的另一根树枝上，朝树干冲去。他一直往下爬，在交错的树枝间绕来荡去，直到看见下方的地面时，才松开爪子，跳了下去。
“冬青叶！”她是摔下去了吗？他扫视着地面，恐慌袭遍了全身。突然，头顶上的树枝沙沙作响，狮焰抬头看去。
冬青叶从树叶中探出了头，一只松鼠在她嘴边晃荡。她咕噜着跳到他身旁，扔下猎物。“怎么样？”她眼中流露出挑战的神色，“我通过测评了吗？”
狮焰惊讶地眨眨眼睛。“这不是测评。”
冬青叶歪着脑袋：“那你为什么和我在森林里赛跑，又让我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好像我长着翅膀似的？”
狮焰迟疑了起来。风更大了，吹得头顶上的树枝咔嚓作响。“是跟预言有关。”他承认道。
“好吧。”冬青叶点点头，“预言怎么了？”
“还有第四只猫。”冬青叶耳朵竖立了起来，狮焰继续说道，“我觉得可能是你。”
冬青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不可能。”
“为什么？”狮焰凑近她，“你刚刚已经证明，你的爬树和狩猎本领都很高！”
“我是一位受过训练的武士！”她争辩道，“我当然会爬树和狩猎。而且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照顾自己，独自生活。”
狮焰没理会她的争辩。“可你会为族群做任何事情！在隧道和风族作战时，你有勇有谋。”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没做过什么梦吗？星族没有给你传过话吗？或者是杀无尽部落？”
冬青叶看着他：“我又不是巫医！”
“但你是预言的一部分……”
“我不是预言的一部分！”冬青叶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恼火，“我杀死过一只猫，你忘了吗？”她开始来回走动，爪子撕扯着落叶。“而且那不是因为我多么勇敢或是多么高尚。我之所以杀死蜡毛，是因为我们的出生违背了武士守则，所以我很生气！”她猛然转身，眼中闪动着痛苦，“蜡毛的死，是因为我怒不可遏，丧失了判断是非的能力！”
狮焰心里一阵刺痛。“这不是你的错！”他轻触着她的皮毛，想要尽力减轻她的痛苦，“是叶池和松鼠飞造成的，要怪就怪她们！”
冬青叶摇了摇头。“不，她们确实犯了错，但她们正在想办法让事情变得更好。叶池的心让她走错了路，可没有哪只猫应该因此而死。”她定定地望着狮焰，“每只猫在一生中的某个时刻都会犯错，对吗？”
狮焰后退了几步。“我……我想是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最后，真正的武士会做正确的事情，不是吗？”
“是的，”冬青叶坐下来，疲倦地摆弄着死松鼠，“所以我才一直在尽力回报我的族群。”
狮焰心中再次燃起一丝希望：“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你就是第四只猫吗？”
“不，”冬青叶抬起头，“那只能证明我跟其他雷族猫一样，是一位武士。”
“可你比任何一只雷族猫爬得都高，还在上面抓住了一只松鼠。”
“我受过很好的训练。”
“在隧道的作战中，你表现得比任何一位武士都要勇敢善战。”
“长久以来，那些隧道一直是我的家。”
“你忠于武士守则。”
“所有族猫都是这样。”冬青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狮焰的尾巴耷拉了下来，他没话说了。
“你、松鸦羽，还有鸽翅，都是特别的。”冬青叶继续说道，“如果说我有什么使命，那就是保护你们三个完成你们的使命。”她凑了过来，狮焰能感觉到她温暖的气息吹拂在他的皮毛上。“我从来没做过什么特别的梦，也没看到过任何奇特的幻象。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任何一位武士都能做到。”雨点开始滴答落在他们头顶上方的树叶上。“我不是第四只猫。”她轻声说道。
“我多希望是你啊！”狮焰难过地告诉她，“你有资格成为预言中的猫。”他耳朵抖动着，“我们需要找到第四只猫，否则将会失去一切。”
雨下得更大了，冬青叶将自己的肩膀靠向狮焰的肩膀。“别灰心。”她轻声说道，“我们的祖先已经带领我们走了那么远，现在更不会把我们引向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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