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松鸦羽颤抖着，他是被一股冷风吹醒的。他坐起身，感觉雨点落在皮毛上。我这是在哪里？周围山坡上长满小草，天空阴云密布。枯死的树和被暴雨摧残过的草地，构成一幅阴郁的景象。他是在黑森林吗？星族似乎永远都是绿叶季，那里微风拂动，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猎物的气息。松鸦羽蓬松起皮毛，抵御着寒气，迈步朝山下的那片树林走去。这里没有小鸟唱歌，没有动物跑动。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脚步声。这里会有猫吗？
突然，他听到皮毛刮蹭树皮的声音，心怦怦跳动起来。他低头钻进一簇低垂的蕨丛，伏下身子，腹部紧贴着地面，偷偷往外看着。四只沾满泥巴的脚掌向他走来。是黑森林武士吗？他缩到灌木丛深处。一股熟悉的气味从他的舌头上飘过。是斑叶！他松了一口气，高兴地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斑叶停住了：“松鸦羽！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星族的狩猎场吗？”松鸦羽抬头看着那些正在渐渐变黄的树叶。
斑叶耸了耸耳朵：“是的。”
“发生什么事了？”
“落叶季来了。”斑叶弓起身子，抵御寒风，“这是星族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落叶季。”她的声音很是平静，“而且我还能在风中嗅到秃叶季的气息。”
“星族的秃叶季？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黑森林正在崛起。”斑叶瑟瑟发抖地说道，“星族很可能灭亡。”
松鸦羽颤动尾巴。“如果我能帮上忙，就不会那样！”他环视着林地，希望能看到更多猫的身影，“我是来找焰尾的。”
斑叶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现在来？”
“我看到了一个预兆。”松鸦羽解释道。
斑叶茫然地看着他：“预兆？”
“星族传送的预兆。燃烧的芦苇。”
“星族没有传递任何征兆，”斑叶把头歪向一边，“我们甚至连湖都看不到了。”
“一定是你们中的一位传递的！”松鸦羽甩掉身上的雨水，“上次我想找焰尾，可我连月亮池都过不去。但现在，我来到了这里！”
“星族没有传递任何预兆！”斑叶坚持说道。
松鸦羽从她身边走过，凝望着树林深处。“好吧，那肯定是有猫这么做了。”会是岩石吗？“我必须和焰尾谈一谈，我必须把巫医们团结起来。”
斑叶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你知道的，星族已经分裂了。你找不到焰尾的，他现在在狩猎场的影族区域。”
松鸦羽哼了一声：“星族是没有边界的。”
“现在有了。”斑叶反驳道。
“那些边界都不是真的！”为什么她要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困难呢？“我要去找焰尾！”
斑叶眯起了双眼：“情况已经变了！”
“可真相不会变。”松鸦羽坚定地说道，“我要去说服焰尾，让他告诉小云，我没有杀他。”
“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斑叶警告他道，“影族不会让你越过他们的气味线的。”
沮丧涌上松鸦羽心头：“你不帮忙就算了！”
斑叶一下子将口鼻凑过来，松鸦羽后退了几步。“我没说过不帮你！”她嘶吼道，“我只是在提醒你，事情没那么容易。黄牙一直在给星族制造恐惧气氛，就像母亲吓唬幼崽一样！那只愚蠢的老跳蚤皮！”
松鸦羽吃惊地退了几步，他没想到斑叶会如此愤怒：“那你会带我去找焰尾吗？”
“当然！”她开始沿小路往上爬，“影族领地在这边。”
松鸦羽赶忙追上她。
“你是不是认为我抛弃了雷族？”斑叶轻声说道。
“这不仅仅关系到雷族。”松鸦羽纠正她道，“现在，这和所有的族群都息息相关。”
他们钻出树林，走过草地。这里长长的草叶早已被狂风吹得伏倒在地。雨水落到眼睛里，让松鸦羽感觉一阵刺痛，他不得不眯起双眼，脚掌从那些凋零腐烂的花朵上踩了过去。他听见前面河水流动的声音。等他们走到岸边，松鸦羽的心一阵揪痛。河水已经变成了棕色，泛着恶心的泡沫；水流奔腾汹涌，从岩石上倾泻而下，在泥泞浑浊的堤岸间翻滚着。
“大家都去哪儿了？”
斑叶用尾巴指了指上游蜷缩着的那一群猫，他们正挤在一块悬垂的岩石下。那是白风吗？松鸦羽几乎都没认出白毛武士。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湿漉漉的皮毛下肋骨清晰可见。
“现在猎物稀少。”斑叶解释道。
长尾正坐在白风旁边，从狭窄的岩缝里往外面看。他双眼明亮清澈，视力已经恢复，但他的眼中却闪动着悲伤。
松鸦羽离开斑叶，朝族猫跑去。“长尾！”他咕噜一声，跟老公猫打着招呼。
长尾点点头。“见到你真好。”他低声说道。
一个身影出现在松鸦羽的视线中。纹脸正小心翼翼地沿着岩石边陡峭的河岸往下走来。“松鸦羽？是你吗？”她快靠近时跑了起来，“星族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我们再也看不见族群了！”
“我知道。”松鸦羽说道，“是因为黑森林。”
“火星怎么样？”白风站起来，围着松鸦羽转着圈。
“他很好。”
“那鼠毛呢？”长尾焦急地冲他眨着眼睛。
“还是爱发脾气。”松鸦羽勉强着呼噜了一下，他想让大家放心，雷族领地里一切都没有改变，“香薇云像武士一样严格管理着育婴室。”
“荆棘光怎么样了？”长尾问道，“她恢复得好吗？”
“她恢复得很好。”松鸦羽向他保证道，“另外，亮心就快要生幼崽了。”
白风眼睛一亮：“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松鸦羽！”斑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该走了。”
“你们要去哪里？”长尾凑过来问道。
“去找焰尾。”松鸦羽抖了抖耳朵。
白风的目光暗了下来。“不要越过边界。”他警告道。
“星族不该有边界的。”松鸦羽咆哮道。
长尾低下了头：“星族也不该有落叶季。”
“我必须找到焰尾。”松鸦羽转身就要离开。
白风甩起尾巴，挡住了他的去路：“你不能去！”
斑叶的尾巴拂过资深武士的脊背。“我们必须得去。”她温柔地说道。
白风冲她眨了眨眼睛，眼中闪动着担忧：“他们会把你们赶回来的。”
“他们阻止不了我。”松鸦羽伏下了耳朵，“这件事非常重要。”
白风只好退开，让松鸦羽过去。
“你们当心点儿！”纹脸看着他跟斑叶从岩石边走开时，大声喊道。
斑叶带着松鸦羽往下游走去。他们沿着河边，穿过先前的那片草地。接着，河道转了一个弯，流向远处的树林。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根树桩跟前。“我们到边界了。”斑叶说道。
松鸦羽闻出路两侧低垂的黑莓丛中，仍残留着被雨水冲得很淡的影族气息。他紧张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是星族！他提醒自己，所有的猫在这里都是安全的！
“伏下身子！”斑叶突然蹲伏下来，并摇摇尾巴示意松鸦羽。前面传来了脚步声。斑叶的目光飞快地打量着两侧。“我们应该躲起来。”她警告道。
“不！这太荒谬了。”松鸦羽抬起下巴，从她身边大步走了出去，站在了路中央。他竖起尾巴，看见黄毛拐过弯停了下来。
影族的前副族长龇着尖利的黄牙咆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残星和冬青花出现在她身后。残星看见斑叶时，发出了一声嘶吼：“我记得告诉过你，不得越过边界。”
“这里是星族！”松鸦羽也嘶吼道，“星族里不应该有边界。”
斑叶绕到他身边。“我知道你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她说道，“但我们来这里只是想找焰尾说说话，说完我们就走。”
残星亮出利爪：“你们找焰尾做什么？”
松鸦羽让自己的皮毛平顺下来，迎视着影族族长的目光。“我得到一个预兆。”他解释道，“它告诉我说，应该找焰尾谈一谈。”
冬青花皮毛竖立起来：“星族没有发出任何预兆。”
松鸦羽低下了头。“我不是要冒犯你。可这里有那么多边界把你们分隔开，你怎么知道没有呢？”他指出，“任何族群的任何一只猫都可能发出预兆。而且那确实是个预兆。”
黄毛后面的黑莓丛一阵晃动，石牙走到了小路上：“让他们过去。”
黄毛发怒道：“为什么？”
石牙把头歪向一边：“让他们和焰尾谈谈，对我们能造成什么伤害吗？”
冬青花低吼道：“他们越过我们的边界。”
“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越过边界，回到他们自己的领地。”石牙说道。
黄毛向松鸦羽身边走近一点儿：“如果我们任由猫随意进出，那还要边界做什么？”
石牙站着没动：“松鸦羽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这你是知道的。”
沉默了片刻，黄毛低头往后退了一步。“我想我们可以有特例。”她低声说道。
松鸦羽点了点头。“谢谢你。”他从影族巡逻队旁边经过时，感觉到他们的目光灼烧着他的皮毛。他回头看了一眼斑叶。雷族巫医也跟了上来，边走边警惕地盯着影族武士。他们刚一拐过弯，松鸦羽便加快了步伐。“快走。”他回头催促道。
“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
“幻象是燃烧的芦苇。”松鸦羽告诉她，“焰尾肯定在芦苇附近。”
斑叶迟疑地看着前头的松树林：“芦苇？在影族领地里吗？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河族的领地里。”
说得有道理。松鸦羽环顾四周的黑莓丛，想知道附近是否有河流。
“等等。”斑叶突然停了下来，竖起了尾巴，“那条河流流经狩猎场的这一部分。”她拐下小路，钻进蔓生的灌木丛。松鸦羽跟着她，两侧的荆棘撕扯着他的皮毛。斑叶在茎秆中迂回前行，寻找着他们可以钻过去的缺口。不一会儿，他们脚掌下的地面往下斜去，松鸦羽便再次听见了潺潺的河水声。
“那里。”斑叶冲前方汹涌浑浊的河水点了点头。这里地势缓平，斜坡在河边时变成了芦苇荡。“影族占领这片土地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刁难河族猫。”
松鸦羽扫视着那些苍白的芦苇茎秆，希望能找到那一抹橙色。“你能看见他吗？”他问斑叶。可母猫已经跑下河岸，钻进芦苇荡里去了。松鸦羽赶紧追了上去。“焰尾？”他钻进芦苇深处，冰冷的河水没过脚掌，他不由得战栗起来。
他瞥见了芦苇荡中斑叶的玳瑁色皮毛。“看到了吗？”他大声喊道。突然，他停了下来。一股气息扑鼻而来。肯定是影族猫，而且还很新鲜。会是焰尾吗？他继续往前走着，脚掌下的地面变得松软起来。河水没过他腹部的皮毛，他的脚步变得吃力起来，每迈一步，脚下的泥浆就像海绵一样，将他往下吸。“焰尾？”他努力在芦苇荡里寻找着，“焰尾！”
松鸦羽正准备继续走，后腿却被困住了。他用力拉，想要将腿从黑色泥浆里拔出来。可泥浆的吸力越来越强，他陷得更深了。他挺直肩膀，想把前脚掌先拉出来，可它们却陷到了更深的地方。最后，泥浆埋到了他的膝盖处。“斑叶！救命！”恐慌涌上他的心头。他每拽一只脚掌，另一只就会陷得更深。很快，泥浆没过他的腹部，浸湿他的两侧。他赶紧抬起下巴，可泥浆已经涌上了他的胸口。
“你找到他了吗？”斑叶从芦苇中探出脑袋。
“不要过来！”松鸦羽尖叫道，“我在下沉！”
斑叶向前扑来，想要用嘴咬住松鸦羽的后颈。可她的牙齿在他耳边咔嚓一声，咬空了。“我够不到你！”她哀号道。
“别过来！”松鸦羽冲她嘶吼道，“我们不能都溺死在这里！”
斑叶眼中闪着泪光。“尽量别动！”她大吼道，“我去找根树枝，你用牙齿咬住它。”她转身冲出了芦苇荡，尾巴从松鸦羽鼻子跟前一闪而过。
“你看上去好像遇上麻烦了。”芦苇荡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松鸦羽赶忙转过头，看见一张橙色的脸，正从芦苇茎秆中看着他。
“焰尾！”影族猫正冷冷地看着他。“救我！我要淹死了！”
焰尾向前一步，可接着又停了下来，眼睛中燃烧着怒火：“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
“你能够到我吗？”松鸦羽抻长脖子去看焰尾身后的地面。或许那里够结实，能承受得住焰尾的重量。
“我为什么要救你？”焰尾的声音异常冰冷，“你当初也没有救我。”
“我尽力了！”松鸦羽感觉到自己的胡须已经碰到了泥浆。他把头往后一仰，感觉泥浆已漫过他的下巴了。“可我没办法救下你！那个时候我不能死，我必须活下来。”
焰尾嘶吼道：“那我就不能活下来吗？”
松鸦羽拼命想找到什么来说服这只影族猫，让他相信，他的死并不是松鸦羽的错。可是，苦涩的河水已经流进他的嘴里。
“这不公平。”焰尾咆哮道，“那样死去太愚蠢了！”
“可你仍然有使命要去完成！”松鸦羽摇摇头，吐出嘴里的脏水，“现在，你是唯一能够拯救影族的猫！黑暗即将来临，如果你放任不管，那么它将吞噬掉你所有的族猫！我需要你的帮助来团结族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存下来！”一块泥巴堵在了他的喉咙里，他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你必须告诉小云，我并没有淹死你！”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焰尾恶狠狠地说道，“雷族猫都是凶手！即便你没有淹死我，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你的族猫也曾企图要杀了我。”
“这里吗？”松鸦羽吃力地吐出几个字，“是谁？”
“藤池！”焰尾从芦苇中探出口鼻，“我在寻找去星族的道路，她却想要抓断我的喉咙！如果不是虎心阻止了她，说不定她已经杀死我了！现在我也要让你去死！”
河水没过松鸦羽的嘴巴。他紧闭嘴巴，拼命地用鼻子呼吸着空气。这时，泥浆已经浸到他的脸颊。
“焰尾！”空中传来了斑叶的吼声，“别像武士那样威胁他了！你是巫医！”焰尾的目光看向玳瑁色母猫。斑叶怒视着他，脚掌中抓着一截弯曲的树枝。“你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她咆哮道，“你只需要说出真相。”
焰尾伏下了耳朵，似乎不想听到这些。
“帮助巫医重新团结起来吧。”斑叶开始请求他，“如果我们的守则被破坏了，族群必将消亡。族群的核心是我们，而不是武士守则。想想你发过的誓言吧。”
河水汩汩着流入松鸦羽的鼻子，他看见焰尾动了一下脚掌。泥浆流过他的脊背，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一种奇怪的宁静漫过他全身，就好像他知道，再做挣扎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真的有这种力量吗？”焰尾喃喃道。
松鸦羽拼命地想要点头。是的！你星权在握！可他的肌肉已经不能活动。他只好闭上眼睛，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恍惚之中，他感觉有东西在他眼前移动，但似乎离得好远好远。
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前脚掌。斑叶将树枝深深地插入泥浆中，戳着他。“醒醒，松鸦羽！快醒过来！”她嘶吼道，“我不会让你这样死掉的！”
这时，芦苇的断裂声响起，接着是泥浆飞溅的声音。只见焰尾从芦苇中冲到了斑叶身旁，他蹲伏下来，用牙齿咬住树枝的一端固定住，而斑叶则将另一端伸到离松鸦羽更近的地方。
“快点儿啊！”斑叶大喊道。
松鸦羽眨了眨眼睛。他不能放弃。他找到焰尾了！还有希望！他在泥浆中挣扎着，踢打着脚掌，直到一只爪子钩住了树枝的边。他把树枝拉近一些，用两条前腿抱住了它。湿乎乎的泥浆迸到他的脸上，他只好闭上眼睛，肚子里一阵恶心，可他咬牙忍住了。
“拉！”斑叶发出指令，两位巫医开始拉动树枝。
松鸦羽感觉自己一点点地移动着，慢慢被拉了上来。等他的嘴巴逐渐浮出泥浆，便张开嘴巴，大口地呼吸起来。斑叶和焰尾使出浑身力气，终于将他从泥浆里拖了出来。松鸦羽蹬着后腿，奋力爬出泥沼。他一下子瘫倒在芦苇丛中，喘着粗气，感觉斑叶正用脚掌按摩着他的胸口。
“我没事。”他喘着粗气说道，“只是呛了一些泥水。”一阵干咳打断了他，他又呕出几口泥水。
“我们得离开这里。”斑叶转过身，“时间不多了。”
焰尾推着松鸦羽站起身：“什么时间不多了？”
“跟巫医讲话的时间！”斑叶一边回头大喊，一边飞快地爬上山坡。焰尾赶紧追了上去。
时间不多了？松鸦羽拨开芦苇丛，挣扎着爬上了斜坡。等爬到坡顶，他看见斑叶和焰尾正朝松树林飞奔而去。他跑着追了上去，刚才溺水的恐惧渐渐消失了。他们为什么那么着急？
接着，他便想了起来。其他巫医跟我一样，也是在做梦。我们必须在他们梦醒之前说上话！想到这里，他更加用力地蹬着地面，缩小着与焰尾和斑叶之间的距离，终于在松树林边上追上了他们。
斑叶停下来，疯狂地盯着树林深处。“我们必须得找到他们！”她大口喘息着，“在太阳升起之前。”
焰尾眼睛也瞪大了。“快！”他沿着在松树间蜿蜒的小路冲了出去，“我知道小云在哪里！”
松鸦羽追了上去，斑叶紧随其后。
“小云！”翻过一个小山头，焰尾开始呼唤族猫的名字。
影族巫医正站在山谷中。他猛地回头，惊讶地眨着眼睛：“焰尾？松鸦羽？”
松鸦羽冲下山坡，朝他跑去。“我知道，”他疾声说道，“我不再是巫医了，可焰尾有话对你说！”
小云的目光看向橙色皮毛巫医。“你去哪里了？我一直在找你。”
焰尾低下了头。“自从我死后，我就躲了起来。”他抱歉地说道。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你跟我们的祖先安全地生活在一起。”小云用口鼻轻触族猫的面颊。
斑叶挤到他们中间。“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我们必须在所有巫医跟星族分享梦境时告诉他们。小云，跟我们来。”她转向焰尾，“怎样才能最快到达狩猎场的风族区域？”
“出了松树林，往金雀花丛方向走。”斑叶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松鸦羽没有立刻去追她。他停下来，看着焰尾那明亮的蓝色眼睛。他有很多的话想说，但他感觉焰尾已经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于是，他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焰尾点点头，说道：“为了族群。”
“为了族群。”松鸦羽重复道。然后，他转身冲出去追斑叶，脚下的松针被踢得四处乱飞。他听见焰尾和小云跟在他后面快速奔跑着，他们的脚掌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们冲出松树林，来到了长满石楠的山坡。坡顶高处，是阴暗的紫灰色天空。斑叶钻进灌木丛中的一个缺口消失了。松鸦羽追了上去，焰尾和小云也紧随其后。小路蜿蜒陡峭，一路向上，两边长满全是刺的灌木。松鸦羽感觉灌木中有猫影闪动，黑暗中他们的眼睛闪着幽光。但没有猫出来阻拦他们。
快到坡顶时，一簇浓密的金雀花丛挡住了去路。松鸦羽焦急地在里面绕来绕去，终于发现一个出口，冲了出去，来到了岩石林立的坡顶。
斑叶跟着他冲了出来。“他在那里！”她朝坐在岩石边上一个孤独的身影冲去。隼飞转过身看着他们，平贴起了耳朵。
斑叶刹住脚步，停在他旁边：“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松鸦羽在光滑的岩石上滑行着，当他看到前面没有路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用爪子紧紧抓住岩石，才将将停了下来。隼飞的前掌正搭在峭壁悬崖的边缘。远远的下方，一片宽阔的山谷绵延通往远处的地平线，最后被涌动翻滚的乌云吞没。
隼飞皱起了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需要找到柳光！”小云和焰尾追上来时，斑叶扫视着山谷，“下面是河族领地吗？”
“没必要去那里。”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柳光正大步从坡顶朝他们走来。“我看见你们了，但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她看着松鸦羽，“你是因为蛾翅才来这里的吗？她说你今天去过河族。”
“是的。”松鸦羽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那里有个预兆，是给我的。”
柳光点点头：“难怪她让我今晚跟星族分享梦境。我还觉得很奇怪，因为她通常不怎么提星族的。”
当松鸦羽意识到河族巫医已经开始淡去时，心中闪过一丝恐慌。柳光马上要被从星族带走了，隼飞也越来越苍白，小云也是如此。松鸦羽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脚掌，发现本该是脚趾的地方，现在却是灰色的石头。
“太阳就要从湖面上升起来了！巫医们就要离开了。”斑叶盯着焰尾，“快，快告诉他们真相！”
“松鸦羽没有杀我！”焰尾开口说出了真相，“我自己溺水，松鸦羽想要救我，可我太沉了，水流又急。我的死不是他的错！”
“谢谢你，焰尾。”松鸦羽点点头，他周围的景物开始旋转，“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
火焰皮毛的影族巫医抬起头。他肯定就是第四只猫。松鸦羽朝周围其他巫医看去，他们几乎都是透明的。“我们明天在月亮池见！”
“好的！”隼飞喊道。
“我会去的！”柳光保证道。
“我也会去的！”随着小云的消失，他的声音最后变成了低语声。
在淡去的岩石的映衬下，焰尾橙红色的皮毛仿若燃烧的火焰。“我得等到死后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这可真奇怪。”他看着松鸦羽。“谢谢你来找我，”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现在，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跟族群站在一起，和你们大家站在一起。”
“松鸦羽，”当眼前的世界消失时，斑叶的呼吸拂过他耳边的皮毛，“他不是第四只猫。”
“他肯定是！”松鸦羽在窝里翻了个身。
“不是！你必须继续寻找！”松鸦羽醒来时，斑叶的声音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他睁开眼睛，又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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