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狮焰在空地上来回走着。尽管乌云已经散去，露出了晴朗的晨曦，可雨水还是不停地从巢穴顶上滴落下来。族猫们正在醒来。猫窝里一阵窸窣作响，金银花灌木丛晃动了几下，波弟打着哈欠，从长老巢穴里走了出来。
“你起得好早啊，小年轻！”老公猫在空地那边喊道。
“我在等黎明巡逻队。”狮焰对波弟说道。他满心焦虑，爪子痒痒。他们会带回更多关于那些奇怪猫味的消息吗？
“你现在应该休息。”火星从高石台上跳了下来，“你刚参加完午夜巡逻！”
狮焰停住了脚步。“你也一样。”午夜时分，他们和蕨毛、沙风一起走遍整个领地，在每一条水沟和山谷里都发现了猫的气味。
沙风从族长巢穴里探出脑袋：“知道树林里全是敌人，谁还睡得着啊！”
“嘘！”火星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抽动着尾巴。
沙风爬下落石堆，走到伴侣旁边。“对不起。”她低声道，“但我们真的不让整个族群都知道吗？”
火星的爪子深深地插入土中。“等我想好对策后再说吧。”他看着狮焰的眼睛。
他会怎么跟族群解释呢？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可以知道黑森林要发起进攻，摧毁所有的族群了吗？狮焰浑身颤抖起来。在那些奇怪的猫的气味中闻到了藤池的气味，这让他无比震惊。火星是不是已经猜到年轻武士一直跟黑森林猫在一起呢？他或许只是以为那是狩猎队留下的陈旧气味吧。
巫医巢穴入口的黑莓丛晃了晃，松鸦羽钻了出来。“狮焰，”他跑到哥哥旁边，“星族与我分享了梦境。”他在狮焰耳边悄声说道。
狮焰忙领着松鸦羽走到远处的空地边上。“他们给你说什么了吗？”他低声问。
“我找到焰尾了！”松鸦羽的盲眼闪闪发亮，“他把自己死亡的真相告诉了其他巫医。我们打算今晚在月亮池见面。”
“万一已经太晚了呢？”狮焰严肃地说道。如果黑森林的猫已经如此随意地在湖畔领地上留下气味，那只能说明，最终的决战即将到来。
“我们必须相信为时未晚！”松鸦羽嘶吼道，“如果巫医们再次团结起来，他们或许能说服他们的族长，让所有族群团结起来！”
“可我们仍然需要找到第四只猫！”狮焰提醒他。如果没有完成预言，团结起来又有什么用呢？
“那只猫不是焰尾。”松鸦羽说道。
狮焰惊讶地盯着弟弟：“你怎么会认为是他？”
“蛾翅给我看了一个预兆，”他解释道，“是一根燃烧着火焰的芦苇，雨水都浇不灭它。我以为那表示焰尾是第四只猫。但斑叶告诉我说，不是焰尾。”
狮焰沮丧地甩着尾巴：“我想她没告诉你是谁吧？”
松鸦羽摇了摇头。“我觉得她也不知道。”他围着狮焰转着圈，“我们得自己去找。”他突然停住了。
荆棘屏障那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狮焰嗅了嗅空气。是黑莓掌。黎明巡逻队回来了。
荆棘通道一阵窸窣作响，黑莓掌钻进了营地。“风族已经更新了气味标记，并且在小溪边设立了一个固定岗哨。”他皮毛蓬松着，朝火星走去，“我们也应该那样。”
灰条和米莉也跟着雷族副族长进了营地，后面跟着鼹鼠爪和玫瑰瓣，鸽翅走在最后。
“我应该留在边界那儿。”灰条咆哮道。
“你独自留下能做什么？”米莉争辩道。
火星眯起双眼。“你去吧。”他命令灰条，“但不要挑起事端，有什么麻烦赶快警告我们。”
栗尾从武士巢穴探出头来：“风族要入侵了吗？”
“还不确定，”火星告诉她，“但准备一下总是好的。”他用尾巴示意黑莓掌跟上他，然后爬上落石，朝自己的洞穴奔去。
鼹鼠爪在玫瑰瓣身旁蹦来蹦去。“我能跟灰条一起去吗？”他哀求道，“我的听力要比他好，如果敌猫来了，我会比他更早知道。”
玫瑰瓣严厉地盯着自己的学徒。“灰条很有经验，他能从声音里判断出是威胁还是普通行动。”她把学徒往猎物堆那边推去，“我们不想虚惊一场。现在去吃东西吧。”
鼹鼠爪跺着脚走了。鸽翅走到狮焰和松鸦羽身旁。“风族发怒了。”她说道，“他们在荒原的每个地方，都发现了敌人的气味，尤其是雷族的气味。”
藤池也去那里了吗？狮焰的尾巴抽动起来。
松鸦羽眯起眼睛。“照这样下去，不用黑森林来进攻，”他喃喃道，“族群自己就会自相残杀，把彼此撕成碎片。”
“我们必须弄清断星的计划。”狮焰靠近鸽翅，“去叫藤池来，是时候让她告诉我们黑森林里的情况了。”
“她肯定还在睡觉。”鸽翅看了一眼学徒巢穴，“我不想把她吵醒。”
“我管不了那么多。”狮焰嘶吼道，“赶紧去叫她！”
鸽翅朝紫杉灌木丛走去，狮焰推着松鸦羽，走向倒下的山毛榉树。罂粟霜在武士巢穴外伸了个懒腰。莓鼻从她身边经过，朝猎物堆走去。狐跃和蟾步已经在昨天剩下的猎物里翻找着猎物了。
“黑莓掌组织狩猎队了吗？”狐跃用爪子钩出一只已经干瘪的鼩鼱，“我们需要一些更新鲜的猎物。”
“我也那么认为。”香薇云从育婴室那边走了过来，“亮心饿了，她不想吃不新鲜的老鼠。她的幼崽马上就要出生了，她吃东西也比以前更挑剔了。”
“我去狩猎！”鼹鼠爪自告奋勇道。
玫瑰瓣坐了下来：“我们刚巡逻回来！”
狐跃用脚掌揉揉鼻子。“你休息吧，我带鼹鼠爪和樱桃爪出去。”他对深奶油色母猫说道。
“谢谢。”玫瑰瓣轻声说道。
紫杉灌木丛颤动起来，鸽翅重新出现了。她的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藤池。狮焰用尾巴示意她俩到山毛榉树的阴影深处。
“什么事？”藤池打着哈欠走到狮焰跟前。
松鸦羽移动了一下脚掌。“你得跟我们说说黑森林里的事情了。”他低声说道。
狮焰动了动口鼻，示意藤池靠近一些。“整个领地里，到处都是黑森林的气味。”他紧紧盯着她，“也有你的气味。”
藤池平贴起了耳朵。“黑森林的猫来过湖区，里面不止我一只族群猫。”她辩解道，“其他族群的猫也都来过。”
“为什么？”狮焰压低声音问道。
藤池回过头，确认不会有猫听到后才开口说道：“断星说我们需要熟悉所有族群的领地。这样的话，发生紧急情况时，我们就可以相互帮助。”
狮焰气得脚掌发抖：“族群猫真的相信他的话？”
藤池抖了抖一只耳朵：“大多数族群猫没意识到他有多么阴险。”
“但是也有一些猫觉察到了，是吗？”狮焰想问清楚。
藤池几乎耳语般说道：“有几只猫希望黑森林能赢，他们认为自己的族长太懦弱。”
狮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会有武士背叛自己的族猫？难道他们不相信武士守则了吗？“哪些猫这样认为？”他问道。
藤池盯着自己的脚掌：“大战开始后，他们或许还会改变主意。”
狮焰低吼起来：“告诉我们，这些叛徒是谁！我们应该提醒他们的族长。”
松鸦羽走到他们中间。“这事我们应该相信藤池。”他谨慎地说，“战斗来临时，他们或许会决定站在正确的一方。如果我们现在就谴责他们，很有可能会把他们变成真正的敌人。”
藤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必须对断星言听计从。”她的尾巴哆嗦着，“否则，他就会杀了我们。他把甲虫须杀了。”
狮焰的爪子紧紧抓着地面：“甲虫须？”
鸽翅已经竖起了耳朵。藤池点点头，圆圆的眼睛盯着姐妹。狮焰知道，鸽翅是在听那位河族武士的动静。他屏住呼吸，祈祷藤池说的不是真的。
“怎么样？”狮焰忍不住问道。
“他不见了。”鸽翅汇报道，“河族找不到他。我能听见他们在喊他，但没有任何回应。”
藤池往后缩了缩，颤抖着说道：“他将永远躺在黑森林里。”
“我们知道我们面临的是什么。”松鸦羽低吼道，“如果在大战开始之前，断星敢杀死自己招募的猫，那他一定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狮焰点点头。“他们显然是在领地中寻找最佳的进攻地点。”他抬起下巴，“我们得告诉火星。”他从山毛榉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穿过空地：“来吧，藤池！”
鸽翅刚想要跟过去，但狮焰摇摇尾巴示意她回去。“你跟松鸦羽留下。”都去的话，火星的巢穴里会太挤。“给藤池一些空间。”
他跳上落石堆，迅速爬上了高石台，沙土溅了藤池满身。他等着藤池上来，然后用鼻子推着她进了火星的巢穴。
黑莓掌惊讶地抬起头。“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他正坐在火星的旁边。
藤池紧张地移动着脚掌。
“你们需要知道正在发生的事情。”洞穴深处的阴影中，狮焰只能隐约看到火星的皮毛。“藤池一直在梦里去黑森林，”火星身子一僵，狮焰继续说道，“她是在帮我们监视黑森林。”
黑莓掌猛地抬起头来：“看在星族的分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火星的尾巴扫过洞穴的地面。“黑森林正在崛起，黑莓掌。”他看着藤池，眼中闪烁着微光，“我猜，每晚入侵我们领地的，就是那些猫。”
藤池点点头：“断星和虎星已经让前往那里的每个族群的猫相信，他们正在学习成为伟大的武士，一起训练会让他们变得更强大。”
“虎星？”黑莓掌的眼睛在半明半暗中闪动着，“他跟这有什么关系？”
“他是黑森林的资深武士之一。”狮焰解释道，“他一直在湖区招募族群猫，然后在梦里训练他们。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突破黑森林的办法，把他的武士带到我们的领地。”
黑莓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我就永远摆脱不了我的父亲了吗？”
火星的眼中迸射着光芒，似乎在追溯着遥远的记忆：“这场战斗已经酝酿很久了。”
“什么战斗？”叶池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我们要跟谁打仗？”松鼠飞也瞪大眼睛从姐姐肩膀后往里面瞧着。
火星靠近狮焰：“是时候把你的使命告诉你的至亲了。他们现在都在这里。告诉他们吧。”
狮焰后退了几步。“这跟他们没关系！”他的心狂跳起来，一双眼睛看看黑莓掌，又看看叶池，“而且他们不是我的至亲！”
火星的呼吸喷到狮焰的口鼻上：“叶池生下了你，松鼠飞和黑莓掌养大了你。没有他们，预言永远不可能实现。”
预言现在也没有实现！这对找到第四只猫有什么帮助吗？对打败黑森林有帮助吗？
黑莓掌站起身：“跟我来。”
狮焰突然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幼崽。这个很久以来被他当成父亲的武士，从他身边挤过，出了洞穴。叶池也默默地转身跟了上去，松鼠飞跟在她后面。
“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吧，狮焰。”火星轻声说道，“他们需要知道真相。”他坐了下来：“你不在的时候，藤池可以告诉我她在梦中得到的信息。”
狮焰迟疑地爬下落石堆，跟着黑莓掌、叶池和松鼠飞，朝营地入口走去。
松鸦羽冲过来问道：“怎么了？”
“火星说，我必须把有关预言的事情告诉他们。”狮焰低吼道。
“我跟你一起去。”松鸦羽跟在他身旁。
“也把冬青叶叫上吧。”狮焰说道，“这也跟她有关。”
“她不是预言的一部分。”松鸦羽提醒道。
“她是我们的同窝手足。”狮焰坚持道，“她知道的不比我们少。”
松鸦羽穿过空地往回走，狮焰则低头钻进了荆棘通道。叶池的尾巴拂过他的口鼻，他打了个喷嚏。等他满身荆棘地钻出来，黑莓掌正坐在营地入口外的那个浅坑里。他把尾巴盖在脚掌上，松鼠飞在他身旁默默地来回走着。叶池坐在离他们一狐狸身长的地方。
“出什么事了？”冬青叶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她钻出来，看见营地外聚集的猫，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松鸦羽跟在她身后钻了出来，轻轻推着她往前走：“我们打算告诉他们有关预言的事情。”
“现在吗？”她耳朵抽动着。
对，现在。狮焰抓挠着地面，枯叶在他的脚掌下咔嚓作响。“很久很久以前，火星得到一个预言。”他开口说道，“他被告知，有三只即将出生的幼崽，星权在握。”
黑莓掌一愣：“是你们三个？”他的目光从狮焰、松鸦羽、冬青叶身上一一扫过。
“不包括我。”冬青叶立刻纠正他。
松鸦羽靠近姐姐：“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她就是三力量之一。”
松鼠飞凑近了一些：“谁是第三只猫？”
“鸽翅。”狮焰继续说道，“我们的使命是，将族群从黑森林的威胁中拯救出来。”
黑莓掌的眼中燃起怒火。“你们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不是你们的亲生父亲吗？”他怒视着松鼠飞，“你是不是知道？所以你骗我说他们是你亲生的孩子？”
松鼠飞后退几步，睁大了眼睛：“不是的！”
狮焰走到他们中间。“你们都不知道。”他看了一眼叶池，“只有火星和我们自己知道。”
松鸦羽向前一步：“我们必须自己完成使命。”
“但我们可以帮你们啊。”叶池的眼中布上了一层阴郁，“你们没必要独自承受着这个重担。”
狮焰冲她怒吼道：“如果不是你违背了武士守则，我们根本就不必承受它！”
叶池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松鼠飞赶紧冲到姐姐前面，怒视着狮焰。“你宁可自己没有出生吗？”她呵问道，“那谁来拯救我们，打败黑森林？”
“我们还没拯救你们呢。”松鸦羽低声道。
“但你们肯定会。”叶池走到松鼠飞前面，她的眼神明亮起来，“你们就是为拯救族群而生的。”
黑莓掌生气地甩着尾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谎言？”他盯着松鼠飞，“你就不能告诉我真相吗？”
松鼠飞低下了头：“可这是我永远不能说出的秘密。叶池已经失去了太多。”
“她结果还是失去了一切。”黑莓掌咆哮道。
“不，我没有。”叶池抬起了口鼻，“我看着我的孩子们长大，成了优秀的武士。我依然全身心地为我的族群服务着。”
狮焰感觉自己的心刺痛起来。或许这才是最重要的真相。叶池牺牲了那么多，尽管她的孩子一次次地拒绝她，她却从来没有停止爱他们。就算是在这个最沉重的时候，他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对不起，黑莓掌。”松鼠飞靠近雷族副族长，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仿佛她也受够了，不想再因为她相信是做对了的事情而受到惩罚，“你要明白，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我爱你，也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抚养这些孩子。你是一位了不起的父亲。”
“可我不是他们的父亲！”黑莓掌嘶吼道。
“不，你是！”松鼠飞将口鼻凑近黑莓掌的口鼻，眼睛里闪动着柔情，“不要因为生我的气，就否定所有的一切！”
狮焰咽了口唾沫：“我为是你的儿子而自豪。”
黑莓掌惊讶地看着他，仿佛刚才忘记狮焰还在这儿。副族长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我也不可能有比你更好的儿子了。还有你，松鸦羽。也没有比你更好的女儿，冬青叶。”他望着他们仨。冬青叶张了张嘴，似乎要抗议，可黑莓掌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在这场骗局里并没有错。即便你们做了什么，那也是因为你们出生时的这些谎言造成的。”
“都是我的错。”叶池轻声说道，“你不应该责备松鼠飞。她只是为了不出卖我。既然现在我们都知道了预言，那最重要的就是，这些孩子已经被雷族所接受了。毕竟，预言不是我们的，而是他们的。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开始影响我们的命运了。”
松鼠飞点了点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轻轻说道。
狮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掌。如果这些猫能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他也有足够的勇气接受自己的命运。我是四力量之一。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