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跟着赤杨爪,在月光下的森林里穿行。为了抵御寒冷,她将皮毛全都蓬松开来。他们要去见小紫罗兰和松针爪。她们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面,小枝渴望见到她的妹妹。她要告诉小紫罗兰,在她差点被淹死的时候,她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闻到了母亲的气息。或许小紫罗兰还记得母亲的气味和声音。小枝跟着赤杨爪爬上一个落满叶子的小山包,努力不去理会心中的愧疚之情。“你觉得黑莓星还在为我掉进湖里生气吗?”
赤杨爪在一片被霜打蔫了的香薇丛边停下脚步:“他没有生你的气。他只是为你担心。”
“其他猫都认为我脑子进水了。”小枝回忆起水灌进她的口鼻时的感觉,当时她吓坏了,“我本来想向他们证明我是只与众不同的猫,到头来却只证明了自己是个鼠脑子。”
自从掉进湖里之后,小叶和小蜜一直在取笑她。
“你想成变成河族猫吗?”
“也许她想变成鱼。”
她们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取笑彼此——她们没有一点恶意。
但小枝仍然感觉很受伤。
赤杨爪跳到一根挡住去路的木头上,等着小枝爬到他身边。“松鸦羽小时候也曾掉进湖里。”他告诉小母猫。
小枝惊愕地向他眨眨眼睛:“真的吗?”
赤杨爪咕噜起来:“他和你一样,离开营地,想证明自己与众不同。”
“但他的确与众不同。他是三力量之一。”希望在小枝心中蠢蠢欲动,像振翅欲飞的飞蛾一样。
“你也与众不同。”
赤杨爪的话让她心里暖暖的。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小叶和小蜜,她和松鸦羽一样。她从在育婴室里听到的故事中得知,松鸦羽曾帮着族群战胜黑森林猫。她吞了口唾沫。我也必须那样做吗?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小枝向赤杨爪身边靠了靠,她突然意识到夜里的森林显得多么庞大无边,而暗影又是多么深不可测。她向那阴影中看去。“你觉得黑森林猫会卷土重来吗?”她问赤杨爪。
他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这样问?”
“如果我和松鸦羽一样与众不同,也许我也应该去战胜他们。”
赤杨爪摆摆尾巴。“黑森林猫不敢回到这里来。”他从木头上跳下,沿着黑莓丛间的一条小径快步走去。
小枝疾步跟上他:“你的预言中说过我该做什么吗?”
“没有。”赤杨爪目不斜视,“只说我们必须找到暗影中的东西,它将驱散天空中的阴霾。”
小枝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头:“你觉得我会让阳光更耀眼吗?”
赤杨爪咕噜起来:“甚至连星族也做不到这件事。”
“但如果各族群在森林大会上发生争执,他们可以让乌云遮蔽月亮。”小枝突然好想知道星族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如果他们能让乌云遮蔽月亮,他们为什么还需要森林猫帮助实现预言呢?
“快点。”赤杨爪说着加快步伐,他好像和小枝一样兴奋,对见面充满期待,“我们就要到了。”
他们接近影族边界时,赤杨爪猛地奔跑起来。小枝跟着他狂奔,寒冷的空气灌进她的肺部,痛得火烧火燎。他们到达上次和两只影族猫见面的空地时,她才追上赤杨爪。
赤杨爪正沿着空地边兜圈,满心期待地嗅闻树根。
“你能闻到她们的气息吗?”小枝扫视着阴影,期望看到小紫罗兰的缀有黑色斑点的白色皮毛在月光下闪亮,“你确定我们该在这里见面吗?”
“那天我在边界遇到松针爪时,她是这么说的。”赤杨爪向前探出身子。
小枝抬起头,透过树枝看去。月亮高挂在夜空。她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她担忧起来:“也许她们被猫头鹰抓走了。”
“松针爪可以赶走猫头鹰。”赤杨爪还在伸长脖子,向边界那边张望。
“万一是狐狸呢?”小枝开始心神不定地踱步,“也许泼皮猫袭击了影族营地。万一小紫罗兰受伤了怎么办?”
“她们更可能是无法偷偷溜出营地。”赤杨爪推测道,“我确信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但如果你错了呢?”小枝心跳加快。妹妹一定能找到办法来见她。正当她焦头烂额时,边界那边传来脚步声。她的心跳到嗓子眼儿里:“小紫罗兰?”
“谁在那里?”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气味界线上的黑莓丛那边传来。
小枝吓得急忙跑到赤杨爪身边,紧紧依偎着他。
“是我。”他喊道,“赤杨爪。”
赤杨爪能感觉到他的毛发正焦急不安地竖起。
一名影族武士从黑莓丛后面走出。那是一只肩膀宽阔的虎斑公猫,一只灰色虎斑母猫和一只白色公猫跟在他身后。
“你好,虎心!”赤杨爪向公猫点点头,“还有苜蓿足,涟尾。”
小枝嗅嗅空气。她以前从没见过这些影族武士。赤杨爪一定是在森林大会上认识他们的。
虎心正向他们背后的阴影中看去:“鸽翅和你们一起来了吗?”
“没有。”听到这个问题,赤杨爪似乎很吃惊。
虎心耸耸肩。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失望吗?“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采集草药。”赤杨爪的回答显得太快了。
“在晚上?”涟尾走进空地,抽动着耳朵。
“有些草药天黑以后采集最好。”赤杨爪告诉他。
涟尾看看小枝:“雷族经常派小猫崽晚上出营地帮巫医学徒履行职责吗?”
苜蓿足绕着他们踱步:“这难道不是有点危险吗?”
“她很担心她的同胞妹妹。”赤杨爪告诉虎斑母猫,“于是我就说她可以跟我来,说不定我们会撞见影族巡逻队。”
赤杨爪的故事使小枝有些钦佩。她自己几乎都信以为真了。
“我们运气真好,遇到了你们。”赤杨爪继续说道,“小紫罗兰还好吗?”
“当然好。”虎心挤到族猫们中间说,“她怎么会不好呢?”
小枝昂起下巴:“我担心泼皮猫会伤害她。”
虎心伸出爪子:“她有影族保护她。”
“再说,”涟尾补充说,“泼皮猫也不是什么威胁。”
赤杨爪盯着这名年轻武士:“可他们杀死了荆豆皮。”
涟尾没好气地说:“那场战斗是风族挑起的。”
赤杨爪盯着影族公猫,脸上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小枝走上前去。“你们会保护她的,对吗?”影族没有意识到那些泼皮猫有多危险吗?
“我们当然会。”虎心低吼道,“如果她不总是偷偷和松针爪溜出营地,保护她会更容易。”
赤杨爪眨眨眼睛:“她经常溜出营地吗?”
小枝迷惑不解地皱皱眉头。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她的手足了。那小紫罗兰去什么地方了呢?
“有天晚上,褐皮抓住了她们。”虎心告诉赤杨爪,“于是花楸星惩罚松针爪照顾长老,让松树鼻在近段时间对小紫罗兰严加看管。”
小枝感到一阵欣慰。至少她知道她的妹妹不能来见面的原因了。但她的心随即沉了下来。这意味着她今晚没可能见到妹妹了!突然,她吃惊地意识到虎心正盯着她看。
“你和小紫罗兰为什么就不能待在营地里,像普通幼崽那样呢?”他直率地问,“族群猫的幼崽在月亮升起时都在窝里睡觉。”
小枝愤怒地猛甩一下尾巴。“我们与众不同。”她告诉虎心。
虎心嗤之以鼻。“我们等着瞧吧。”他说罢转过身,向他的族猫们点点头。然后,他又探过身子,对赤杨爪说:“希望你能找到你想要的草药,但我觉得你应该先带小枝回家。今晚很冷,而她身上还只有幼崽的绒毛。”
赤杨爪点点头。“我会的。”他承诺道,“现在,她知道妹妹平安无事,就能睡个好觉了。”虎心领着族猫回到影族领地上,消失在黑暗中。
赤杨爪看看小紫罗兰。“好险啊,”他低声说道,“松针爪和小紫罗兰没来可能是件好事。如果巡逻队发现我们在一起,可就有麻烦了。”
小枝难过地看着他:“我想是吧。”还要过多久,她才能有机会再次见到小紫罗兰呢?
赤杨爪一定看出了她眼中的悲伤。他用口鼻碰碰她的头:“我们回家吧。我会尽快同松针爪讲,安排下一次见面的。”
“万一小紫罗兰再也无法脱身了呢?”小枝跟着赤杨爪沿着小径往回走。
“我相信她能出来。”赤杨爪向她保证说。
“也许没有任何猫认为我们与众不同更好。”小枝叹息道,“那我们就可以待在一起了。”她停下脚步,一个突然的想法如荆棘般向她刺来:“万一我们根本就没什么特别之处呢?花楸星把她带走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赤杨爪转过身,睁大的眼中盈满同情。“你们当然与众不同了。”他安慰她说。
小枝坚定地甩了一下尾巴:“我会与众不同的。没理由不会。我会长大,变得强壮,变得跟你一样重要。”
赤杨爪抽抽胡须:“我并不是非常重要的猫。”
“但你一定会的。”小枝固执地说,“等你像松鸦羽一样,成为巫医之后。”她挺起胸膛,“我也要成为巫医。我已经认识不少草药了,我还知道我能做得很好。而且我不会成为松鸦羽那样脾气乖戾的巫医。我要成为你和叶池那样的好巫医。”
赤杨爪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微光:“你想成为我这样的猫,我很感动。但你还小,别急着确定你的未来。你的脚掌会带你去必须去的地方,而你或许也会改变要成为巫医的想法。”
“但我想变得重要。”小枝坚持说。
“你会的。”赤杨爪将尾巴搭在她的脊背上,领着她往前走,“但是,在族群内,还有其他方式可以使你变得重要。你看,从黑莓星和松鼠飞,到灰条和米莉,每一只猫都能在族群里找到自己的位置。终有一日,你也能找到你的位置。”
小枝走近一些,与他皮毛相擦:“你真的这样想?”
赤杨爪用尾巴将她搂得更紧一些:“我确信。”

|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