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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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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头顶,满月照亮乌黑的天空。在寒冷的小岛空地上,赤杨爪在松鸦羽身旁坐立不安。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坐好吗?”松鸦羽埋怨道。
这是在森林大会上。他们前面,各族猫正在闲逛,月光下,他们的皮毛闪闪发光。黑莓星在他们中间走着,同老友寒暄。一星已经坐在大橡树上,正透过眯着的眼睛看着各族猫。
雾星在和树下一字排开的副族长们闲聊。空地边上,一群学徒正开心地互相炫耀着战斗动作。松鼠飞冲着他们点了下头,雾星便咕噜起来。赤杨爪真希望自己也能在学徒之间,和其他族群的猫分享见闻。就因为他是巫医学徒,他就必须同隼飞、蛾翅和柳光一起,庄严肃穆地坐在一起吗?他的学徒期既然已经比任何其他猫的都更长了,那他至少可以开心地玩吧?
他看着烁皮。这是她晋升武士后第一次参加森林大会。她坐在樱桃落身旁,自豪地挺起胸膛。看向其他猫时,她的绿眼睛神采奕奕。黑莓星走到她身边,慈爱地用口鼻碰碰她的头。赤杨爪尽力地忽略皮毛中刺痛着的嫉妒。但他也为烁皮感到骄傲。
他把目光转向空地边的深草丛,品味空气中是否有影族的气息。他们迟到了。他急切地探身向前。松针爪会来吗?如果她还在为带小紫罗兰离开营地受到惩罚,她这次也许不会被允许参加森林大会。他焦急地甩甩尾巴。他承诺过会给小枝带回有关小紫罗兰的消息。如果他不能问松针爪,也许滑爪可以告诉他。
当薄荷毛突然把目光转向空地边缘时,赤杨爪怔住了。只见河族猫的鼻翼翕动起来,他连忙竖起耳朵。草丛那边的树桥上有脚步声。鹅卵石哗啦作响。影族猫来了。
空地上的猫都转过头去。深草窸窣作响,影族猫从中走出。
赤杨爪皱皱眉头。他们看上去伤痕累累。花楸星眼睛上方有道口子。乌霜皮毛上有抓痕。黄蜂尾走路一瘸一拐。他们和谁发生战斗了?他开始寻找松针爪。当发现她没在猫群中时,他的心沉了下去。滑爪也不在。也许蓍爪或者击爪可以告诉他有关小紫罗兰的情况吧。
对了,还有叶池!
雷族巫医从深草中钻出。
当然!他可以问她。当叶池向巫医们走过来时,赤杨爪快步上前迎接她。他走近时,看到她的双眸因忧虑而黯淡无光。洼爪走在她身后,耷拉着尾巴。“出什么事了?”他走到他们面前问。
叶池目光低垂,从他身边走过:“花楸星会告诉大家的。”
“小紫罗兰好吗?”焦虑闪过赤杨爪的皮毛。
“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时,她还好。”叶池在蛾翅身旁坐下。她瞥了一眼赤杨爪。
她最后一次看到小紫罗兰时?赤杨爪迷惑不解地看着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松鸦羽伸出尾巴,将他拉回到位置上。“坐下,保持安静。”他命令道,“发布影族消息不是叶池的职责。”他那双盲眼朝向聚集在一起的猫群。
影族武士和学徒汇入猫群中。花楸星大步走向大橡树,爬到一星旁边的树枝上。一星向他投以敌视的目光,并往旁边挪了挪。
黑莓星离开烁皮,疾步走向大橡树。雾星动作僵硬地爬上树干,在花楸星身旁就座。当黑莓星坐下,低头凝视空地上的猫时,猫群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下来。
“今晚天气不错。”黑莓星抬头看着繁星点点的星空说,“星族一直保佑着我们。”
花楸星不屑地嘟哝一声:“雷族猫总以为他们能受到保佑,即使秃叶季里被饿得半死时,也对此坚信不疑。”
“还没到秃叶季。”雾星提醒他们,“我们必须要感到庆幸,猎物仍在奔跑,降雪也尚未到来。”
“河族的猎物倒是一直在跑。”一星讥讽道,“也许我该说一直在游。”
“当然。除非河流结了冰。”雾星纠正他。
赤杨爪抽动着拖在地上的尾巴。族长们今晚为什么如此易怒?
花楸星站起身,抬起尾巴。“影族添了两名新武士。”他宣布说,“击石和蓍叶。”
“击石!”
“蓍叶!”
各族猫欢呼着影族新武士的名字。他们的呼喊声响彻寒夜冰冷空中。
雾星抬高嗓门儿压过他们:“河族也有新武士。荫皮和狐鼻!”
黑莓星高声喊道:“烁爪现在是烁皮了!”
“荫皮!”
“狐鼻!”
“烁皮!”
烁皮环顾着四周欢呼的猫,兴奋地蓬起皮毛。
“烁皮!”赤杨爪抬高声音,确保自己的妹妹能听到他高呼她的武士名称。
烁皮捕捉到赤杨爪的目光,她那双绿眼睛被幸福点亮。自豪感在赤杨爪心中荡漾,他愈发大声地喊着烁皮的名字。
在他身旁,松鸦羽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赤杨爪轻轻推了推他,附在他耳边说:“就算是巫医,也可以大声欢呼。”
松鸦羽嘟哝着说:“我为什么要欢呼?武士越多,意味着创伤越多,我的工作也就越多。”
赤杨爪瞥了叶池一眼,期望她能为松鸦羽如此乖戾训斥他一顿。但叶池正在念叨着什么,她神色茫然,心思仿佛在别处。他凝视着空地上欢呼的猫群,他的欢呼声湮没在喉咙里。滑爪不应该接受武士名称吗?杜松爪呢?他扫视猫群,寻找他们,但没有看到那两名学徒的身影。各族猫渐渐安静下来。赤杨爪心神不定地挪挪身子,把目光转向花楸星。
花楸星神情严峻地看着各族猫:“袭击一星巡逻队的泼皮猫就住在我们领地边上,离我们和雷族之间的边界很近。”
一石激起千层浪,猫群间泛起震惊的低语声。
“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蕨毛大声问道。
风皮龇出牙齿:“他们是凶手!”
鸦羽抬起口鼻:“我们应该合力把他们驱逐出去。”
花楸星抬高声音盖过他们,说:“他们要求加入影族。他们还带来猎物做礼品。但我回绝了他们。”
“他们哪儿来的胆子!”燕麦掌用力甩着尾巴。
烁皮伏平耳朵:“他们永远无法成为族群猫!”
“我已经回绝了他们。”花楸星重复道。他脊背上的毛发竖立起来。在他的怒目注视下,愤慨的猫群安静下来。“但我们的一些学徒却选择了加入他们。”
赤杨爪准备迎接更大的喊叫声,但族群猫们都惊愕得缄默下来凝视着影族族长。花楸星接着说着:“他们把小紫罗兰也带走了。”
雾星猛地把口鼻转向他:“那只和预言有关的小猫?”
花楸星点点头。
黑莓星伏下耳朵:“你就任由他们带走她?”
花楸星拉下脸来:“黑莓星,我们对预言的理解是错误的。小紫罗兰只是只普通的猫。小枝可能也很普通。她是松针爪找到的。松针爪为什么不应该把她带走?”
松针爪为什么不应该把她带走?赤杨爪怔住了。松针爪已经离开,加入泼皮猫?他感觉嘴巴发干。肯定没有。松针爪喜欢打破规则,但她绝不会背叛她的族群。
黑莓星咆哮起来,他愤怒的目光聚焦在花楸星身上:“你竟然让一只脆弱的小猫被带走,去加入一群泼皮猫?你在想些什么?我早该知道,小紫罗兰在影族绝不会安全的。如果你不相信她是预言的一部分,当初你为什么要带走她?雷族本来可以留着她的。”
“我们必须把她带回来!”蛾翅大声说。
“她不在族群了,怎么驱散天空的阴霾?”薄荷毛吼道。
松鼠飞愤怒地抽动着尾巴:“先让天空自己照顾自己吧。有只小猫被从她的族群里带走了!我们必须救她回来!”
空地上的猫纷纷表示赞同。但赤杨爪几乎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我该怎么跟小枝说呢?是他把小紫罗兰带到族群来的。现在,她却落入了恶毒的泼皮猫掌中。他愧疚难当。小枝永远不会原谅我。她会心碎的。赤杨爪强忍住心中的恐慌。我们会把她带回来的。我们必须把她带回来。我会告诉小枝一切都会好的。但愿真的如此。
有皮毛摩擦着他的侧腹,叶池已经悄悄来到他身边。“很抱歉,我先前不能告诉你。”她喃喃说道,“那是花楸星要宣布的消息。但我相信,松针爪会照顾好她的。她很喜欢小紫罗兰。无论发生什么,松针爪都会保护她的。”
赤杨爪与她目光相会,浑身都在颤抖:“但是,松针爪也只是一名学徒。她能把一群泼皮猫怎样?”
叶池却只是无言地凝视着他,赤杨爪的心霎时悬了起来。他多么希望叶池可以打消他的疑虑。
黑莓星的吼声穿透了猫群焦急的议论声:“花楸星,你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他怒视着影族族长。
花楸星的尾巴抽动着。“我们昨晚向他们发起了进攻。”他报告说,“我们期望,我们的学徒看到我们为他们而战,会回到我们身边。”
看到暗姜黄色公猫眼中惊慌的神色,赤杨爪的心缩紧了。他以前从没看到过哪位族长被吓到。
“但他们没有回来。”花楸星的声音在颤抖,“事实上,又有另一名学徒和两名武士加入他们,还击我们。”
“谁?”一星追问道。风族族长已经狂怒得颈毛倒竖。
“蜂爪、莓心和苜蓿足。”花楸星沮丧地盯着自己的脚掌。
一星猛地把口鼻凑到影族族长面前:“你竟然还有脸自称族长?你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族群!”
“他们会回来的。”花楸星的喵声低沉无力,“他们年轻气盛,固执己见。但他们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到族群的。”
“也许你说得对。”黑莓星的语气柔和下来。
赤杨爪看到,父亲凝视着颓丧的影族族长,眼里充满同情。
一星龇出牙齿:“泼皮猫就驻扎在族群领地边缘。如果他们能拐走族群猫,他们肯定就会偷捕猎物。”
雾星怒视着风族族长:“他们离你的边界远着呢。你根本不必为你宝贵的兔子操心。”
一星轻蔑地向她嘶吼起来:“你也不必担心你的鱼。”
“这将影响到我们全部族群!”黑莓星咆哮道,“小紫罗兰在他们掌握中,她是预言的一部分。”
“那是你一厢情愿。”花楸星怀疑地嘀咕道。
雾星没理会影族族长,她转向黑莓星:“我们不能冒险营救她。她还是只小猫。如果我们进攻泼皮猫营地,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杀了。”
“那我们必须等待。”黑莓星做出决定。
一星的颈毛直立起来:“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莓星:“这些猫杀死了我的族猫。”
还夺去了你的一条命,赤杨爪暗想,并把天族赶出了河谷。他不禁觉得一星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应该更加主动地抗击泼皮猫。
“我们应该现在就发动进攻,尽我们所能,将他们赶到离湖区最远的地方。”一星接着说道。
因为恐惧,花楸星瞪大了眼:“即使我的族猫们做出了糟糕的决定,我也不想与他们作战。他们仍然可能回心转意,回到影族。”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黑莓星同情地迎上花楸星的目光,“而且我们也不能贸然进攻,拿小紫罗兰的性命冒险。”
一星咆哮起来,月光下,他的眼里闪着怒火。“那我们无话可说了。”他从大橡树上一跃而下,大步穿过空地,愤怒地一摆尾巴,示意他的族猫们跟他离开。
兔泉急忙从其他副族长那儿跑开,来到他的族长身旁。他们的族猫们迅速从猫群中挤过,跟了上去。月光照耀在他们皮毛上,泛起微光。他们钻进深草,转眼便消失不见。
赤杨爪看着黑莓星。现在怎么办?
“散会。”雷族族长喊道,接着便从树上跳下。
赤杨爪的脚垫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就这样结束了吗?他们将与泼皮猫比邻而居,仿佛他们是另一个族群?难道黑莓星已经忘记了,正是这些猫曾把天族赶出家园?万一他们打算在这里故技重演,那该怎么办?
其他猫向树桥走去时,他喉头发紧,不想跟上去。回家就意味着要告诉小枝,她的妹妹正和泼皮猫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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