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被影族接纳了,紫罗兰爪决心证明自己会成为一只有用的猫。她每天早早起来,先为长老更换新的窝草,然后等待曙皮带她出去训练。一天的漫长狩猎之后,她总是最后一只从猎物堆上拿取猎物的猫。曙皮忙碌的时候,她就去帮洼光采集草药。她最后一次看见洼光时,他还是学徒。但叶池返回雷族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正式巫医的称号了。紫罗兰爪喜欢帮他的忙。洼光总是很友善,尽管他似乎有些担心自己无法扮演好族群巫医的角色,也有些不堪忍受身为巫医每天的繁重事务。
与泼皮猫一起生活的时光使紫罗兰爪成长为一只出色的狩猎猫。曙皮也对她的狩猎本领刮目相看。但紫罗兰爪不敢解释说松针尾已经训练过她。她几乎不提及松针尾和其他泼皮猫,即使族猫们问起他们的情况时,她也不多言语。花楸星曾经追问她有关泼皮猫的信息,但紫罗兰爪拒绝回答任何涉及细节的问题。她只是说,只要暗尾还是首领,他们就不会威胁到影族。她曾听暗尾说过他无意占领影族领地,她也希望此话当真。花楸星最终不再追问,整个族群也停止了询问。她知道,因为不愿意背叛以前的同伴,她勉强赢得了影族猫的尊重。甚至有一天晚上,她疲惫地走回巢穴时,无意中听到杂毛在对鼠痕说:“既然她不愿意背叛他们,那么她也不会背叛我们。”
当然,有些族猫仍不信任她。雪鸟和焦毛总是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尖毛几乎不和她说话,松树鼻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表示承认她的存在,但仍与她保持着距离。不过,至少蓍叶和击石都足够友善,他们乐意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同她分享猎物。
她想念松针尾,每次想起朋友的时候,愧疚之情就猛地刺向她的肚子。于是,她只好让自己保持忙碌,不给自己更多时间去思量她已经抛下的一切。这也使她不再牵挂枝爪和她们的母亲。枝爪说的可能是对的吗?她们的母亲可能还活着吗?也许枝爪来让她跟她走时,她应该跟着去的。紫罗兰爪尽力将这些疑虑抛到脑后,每当它们突然闪现出来时,她就让自己忙活起来。
今天,她醒来的时候,雨水正从树冠上滴落下来。她在舒适的学徒巢穴中听到了雨声,连忙蓬松起皮毛,挤出巢穴,进入空地。其他族猫还在沉睡之中,她静静地穿过营地。云层很厚,微弱的晨光几乎看不见。她努力回想哪里的蕨丛不会淋到雨,打算去那里为长老搜集可以铺在窝里的叶子和茎秆。这时,洼光从巫医巢穴中走了出来。
他眼神阴沉,愁容满面。
“怎么了?”紫罗兰爪匆忙走向他,脚掌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吱吱作响。她瞥向巫医巢穴的入口。她知道,黄蜂尾和橡毛都在里面,他们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他们的病情加重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洼光踱着步,好像没注意到雨水已经淋湿他的皮毛,“我已经试过了我知道的每一种草药。我原以为是绿咳嗽,但猫薄荷不起作用。艾菊也只能暂时缓解他们的呼吸困难,但他们的体温更高了。好像没有什么草药可以起到作用。”
“我能帮上忙吗?”紫罗兰爪提议道。“我可以去采集更多的草药——”
“难道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普通草药没有用!”洼光盯着她,眼里满是迷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告诉花楸星吧。”紫罗兰爪催促道,真希望自己能有更好的建议,“也许他以前见过这种病,知道小云是用什么草药治疗的。”
洼光感激地对她眨眨眼睛,向族长巢穴走去。
紫罗兰爪跟在他后面,边走边抖落皮毛上的雨滴。
“花楸星!”洼光从入口那里轻声叫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暗影中传出:“是谁?”
“是我,洼光。”年轻巫医退后一步。花楸星从巢穴里面钻了出来。
族长睡眼惺忪,毛发凌乱,他无精打采地盯着洼光:“你有什么事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治愈黄蜂尾和橡毛。”洼光承认道,“我已经试过我所知道的每一种方法,但都不起作用。”
“我想他们得的是绿咳嗽。”花楸星嘟囔道,“给他们吃猫薄荷。”
“猫薄荷没有用。这肯定是另一种疾病,一种我不知道的疾病。”洼光看起来有些抓狂。
花楸星恼怒地竖起脊背上的毛。“你才是巫医,为什么要来问我?”他吼道。
紫罗兰爪走近一步。“他以为你也许曾见过这种疾病。”她告诉花楸星,“他希望你会知道该怎么办。”
“是小云在负责照顾病猫。”花楸星不耐烦地冲她眨了下眼。
“也许我们应该去询问更有经验的巫医。”紫罗兰爪鼓起勇气说,“也许叶池可以再来帮忙。我现在就可以去把请她来——”
“不!”花楸星眼中闪现出愤怒,“我们不会向雷族求助的。”
“可正是她培养了我!”洼光争辩道,“那时,你并不介意求助。”
“我那时别无选择。”花楸星咆哮道。
“现在我们也别无选择。”洼光催促道,“我们不能让黄蜂尾和橡毛的病情继续加重下去了。橡毛老了,我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而且要是这病蔓延开来了呢?我必须弄清楚该怎么办。”
“试试其他草药。”花楸星蓬起毛发,以抵御越来越大的雨。他接着转过身,慢慢走回巢穴中。
洼光凝视着他的背影,瞪大了眼。“我已经试过我知道的所有草药了。”他沙哑着说道。
“我可以现在就溜出营地,无论如何都得把叶池请来。”紫罗兰爪轻声喵道。
“不。”洼光摇了摇头,“花楸星会生气的。”
“但你需要帮助!”
洼光疲惫地注视着她:“我只能继续给他们用我已有的草药,然后祈望他们会有所好转。”他漫步走开,陷入了沉思之中:“也许我可以把艾菊、款冬和紫草混合起来……”
他走近巢穴,声音也随之变弱。
紫罗兰爪在后面盯着他,想知道可以怎样帮到他。我会向曙皮提议,我们要用一整天时间采集草药。
曙皮同意了。整整一上午,她和紫罗兰爪从潮湿的野外采回一捆捆艾菊、款冬和紫草。洼光先从草药库存中取出样品向他们展示。很快,紫罗兰爪就能从几只狐狸身长外的地方辨识出它们的气味,并循着气味找到草药。
中午,她们叼着满嘴草药返回营地。从入口通道走过时,紫罗兰爪被草药的气味熏得有些头晕目眩。她眨眨眼睛,透过雨雾看去。焦毛、乌霜和褐皮正聚集在花楸星巢穴的入口处,虎心匆匆走过去加入他们。根据他们起伏的皮毛,紫罗兰爪断定那里出事了。
她瞥了一眼曙皮。老师眼中也闪着忧虑的光。她肯定也看见他们了。于是她们一起奔跑着穿过营地。
当褐皮转过身,惊恐地盯着她时,紫罗兰爪连忙丢下草药。“出什么事了?”
“花楸星的身体欠佳。”褐皮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她脚边的老鼠,“我给他带了些猎物,但他就是不起来。他肯定病得不轻。”
巢穴里传出嘶哑的咳嗽声。
焦毛退后一步:“他的咳嗽声和黄蜂尾还有橡毛的一样。”
乌霜挺直身子,神色凝重。“去叫洼光来。”他告诉紫罗兰爪。
紫罗兰爪转身冲向巫医巢穴,径直闯了进去。疾病的气息一时间充满了她的鼻腔,熏得她直想呕吐。黄蜂尾和橡毛都在窝里喘息着,他们皮毛蓬乱,口水滴答着。
洼光正在一堆草药边打盹儿。他猛地抬起头,对她眨眨眼睛。“我只是打了个盹儿。”他嘟囔道。
紫罗兰爪惊慌地僵住了:“你也病了吗?”
洼光爬起来:“没有,我只是累了。”
“你工作太操劳。”紫罗兰爪同情地说,“但是,我们需要你。花楸星——”她打住话头。洼光正凝视着她,但又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他恍惚的眼神中似乎有星光在闪烁。她焦急地歪歪脑袋。也许他真的生病了?“你真的没事吗?”
洼光眨眨眼睛,注意力闪回到她身上。“我没事!”他急切地推开她,跑了出去。
她跟着他走进空地,满心惊讶。这位巫医怎么了?他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奇怪?
“乌霜!”洼光一个滑步停在副族长面前,他的皮毛上沾着的雨珠粼粼地泛着微光,“我做了个梦!”他听上去十分欣喜,“星族终于和我沟通了!”
乌霜注视着年轻公猫,抽了抽耳朵:“什么梦?”
“这病叫黄咳症。奔鼻来把我带到星族狩猎场,告诉了我该如何治愈这种疾病。”洼光急切地说道,“有一种名叫疗肺草的草药,生长在荒野上,它的叶子能够治愈我们的族猫。”
乌霜竖起尾巴:“他有让你看过它长什么样吗?”
“有,我记得!”洼光兴奋地点点头。
“很好。”乌霜瞥了一眼花楸星的巢穴,“我们的族长病了。”
水洼钻进巢穴,片刻之后又冲出来。他环顾族猫,眼中充满焦虑:“你们有谁知道艾菊长什么样吗?”
“我知道。”曙皮对看着脚掌边的草药,“我还知道款冬和紫草根。”
“当然!”洼光喵道,好像刚刚想起自己早上才让她们看过那些草药,“每种草药取相同等份,把它们嚼成浓稠的浆汁,设法让花楸星咽下去。这不能治愈他,但在我带回疗肺草之前,这有助于缓解他的症状。”洼光转身向营地入口走去。
“等等!”乌霜透过雨幕对巫医眨眨眼睛,“这里需要你。”
“只有我知道疗肺草长什么样。”洼光凝视着副族长。
乌霜迟疑了,他随即对虎心点点头:“和他一起去。你也去,焦毛。”
乌霜的目光瞟向紫罗兰爪时,她惊得挺直身子:“还有你。”
喜悦之情刺痛了她的脚掌。乌霜对她足够信任,才会派她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焦毛皱皱眉头。“应该让褐皮代替她去。”他责难地看着紫罗兰爪,“褐皮值得信赖。”
乌霜沉下脸来:“紫罗兰爪也值得信赖!”
焦毛嘟囔着。
“快点!”洼光冲向入口,“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了。”
乌霜将尾巴指向巫医:“跟上他。”
紫罗兰爪蹦跳着穿过潮湿的空地,虎心紧跟在她后面。焦毛从她身边冲过,俯身钻出营地,溅起污泥。
紫罗兰爪跟上他们。虎心在后面喊道:“我来带路吧!我知道最快的小径。”他跻身从紫罗兰爪、焦毛和洼光身边冲过,向条条沟渠进发,并依次跃过它们。紫罗兰爪跟在后面跑着,跳过森林地面上的一道道裂缝,眼睛同时紧盯着洼光。巫医动作敏捷,轻松地跳跃前进。前面的地势平坦渐渐起来,她瞥见了亮光。他们已经接近森林边缘了。
虎心第一个冲出树林,紫罗兰爪紧随其后。现在没了松树帮她遮雨,她不得不眯起眼睛,以防暴雨直接打进眼睛里。她避开一丛黑莓,匆忙冲向大湖,脚掌在湿滑的草地上打滑。
她能看到伸入水中的两脚兽半桥。在更远处,有一片狭长的草地通向荒野的低矮斜坡。
“虎心!”一声响亮的喊叫从巡逻队后方传来。
紫罗兰爪回头望去。一只雷族猫正在边界上呼喊。她只能隐约看出岸边的猫的身形。是鸽翅。另外还有一只猫和她在一起。枝爪!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的姐姐知道她已经离开泼皮猫,返回影族了吗?她是来这里看我的吗?她回想起她们上次见面的场景,愧疚感涌上心头。那次她拒绝帮助枝爪去寻找她们的母亲。枝爪独自去了吗?她找到母亲了吗?
鸽翅沿着气味线走来,急切地盯着影族巡逻队。她们有什么消息吗?紫罗兰爪转向虎心。虎斑猫仍在向风族边界跑去。他可能没听见鸽翅的喊声。“等等!”她大叫道。
虎心停下来,转身盯着她:“怎么了?”
“枝爪和鸽翅!”她把口鼻向雷族猫猛地一扬。
焦毛和洼光也停了下来。
“那又怎样?”焦毛潮湿的颈毛直立起来。
虎心似乎在刻意回避雷族猫的目光:“我们没有时间了。让她们等到下次森林大会再聊天儿吧。”
紫罗兰爪沮丧得皮毛痒痒,她想和枝爪说话。
洼光摆了摆尾巴。“我们应该警示她们疾病的事情。”他说道,“它扩散得很快。她们应当了解。”
当巫医跑向雷族边界时,紫罗兰爪心跳加速。虎心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奔跑起来。
焦毛翻了一下白眼:“巫医都是莫名其妙的。”
紫罗兰爪几乎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她追着虎心跑去,风从她的皮毛间吹过。
她赶上他们时,洼光已经与鸽翅说上了话。“请提醒叶池。”年轻巫医的眼中闪着自豪的光芒,“但请你告诉她我知道什么草药能够治愈它。还请告诉她我梦到了星族!”
枝爪站在鸽翅后面一尾巴远的地方,正低头看着脚掌。看看我!紫罗兰爪拼命地想吸引姐姐的注意力。你去找我们的母亲了吗?枝爪表现得好像紫罗兰爪根本不存在似的。她还在生气吗?或者她很惭愧,因为她没找到母亲。没有关系。我知道找到母亲的可能性极低。我很抱歉我当时没有帮助你。但挫败感令她的脚掌发烫,还是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鸽翅正看着虎心:“谢谢你们和我们分享这个消息。你们能停下来真是太好了。”
虎心抖松皮毛:“是洼光的主意,不是我的。”
鸽翅用平静的目光凝视着他:“我们觉得影族巡逻队冲向风族领地是件不寻常的事。我猜肯定有什么事出了状况。”
“嗯,的确如此,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虎心无礼地转身就走。
“枝爪?”紫罗兰爪满怀希望地抽抽耳朵。但是,枝爪继续盯着自己的脚掌,焦躁地晃动着尾巴,显然不想说话。
“走吧,紫罗兰爪!”虎心急切地喵道,催促她离开。
紫罗兰爪最后恳求地瞥了一眼枝爪。“对不起。”她喃喃说罢,转身去追其他的猫。
虎心和洼光已经追上焦毛,正向风族边界冲去。紫罗兰爪回头瞥了一眼。
枝爪正盯着她的背影。
紫罗兰爪心中顿时升起希望。如果枝爪在看她,说明她肯定在乎她。我们很快就能说上话了!紫罗兰爪希望她能够坚守她无言的承诺;紫罗兰爪有太多要说的话,但现在没有时间。焦毛已经跳过了将影族领地和荒野分隔开来的小溪。她更加用力地蹬着湿滑的草地,缩短与族猫的距离。当她终于追上巡逻队的时候,她的肺部像着了火一般。
黑莓丛渐渐被石楠取代,脚掌下的草茎愈发粗硬,斜坡陡峭起来,石楠越来越密。风吹动雨点,狠狠抽打着紫罗兰爪的皮毛。钻进石楠之中后,紫罗兰爪缓了口气,发现自己追着焦毛穿过一条狭窄的缝隙,小径蜿蜒向前,两边长满粗糙的茎秆。她呼吸着泥土的甜香气息,还有一种她辨认不出的刺鼻酸味。她从没有来过荒野。
石楠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宽阔的草地,金雀花路旁随风摇曳。她看见远处荒野的制高点,在阴暗天空下宛如拱起的脊背。
虎心放慢速度,焦毛就在他旁边。洼光缓步前进,扫视斜坡,仿佛在搜寻疗肺草。
“你看见了吗?”紫罗兰爪跑到他身旁。
“嘘!”虎心的嘘声吓了他一跳。虎斑公猫已经停下来,正盯着前面一排在风中摇曳的石楠。紫罗兰爪眯起眼睛,突然警觉起来。虎心在嗅闻空气。“风族猫。”他警告道。
焦毛走到她身旁。
紫罗兰爪对虎心眨眨眼睛:“他们会理解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的,对吧?”
“他们当然会。”洼光走上前去,急切地竖起耳朵。三名风族武士从石楠中走了出来。
紫罗兰爪僵在那里。他们眼中闪出敌意。个头儿最大的公猫的颈毛竖立着。洼光停下脚步,紧张地瞥向虎心。
“别担心。”影族公猫走到巫医前面,面对着风族猫队。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那只深灰色公猫威胁地伏下耳朵。
“嗨,鸦羽。”虎心神态自若,语气轻快,“我们来执行采集草药的任务。很紧急。”
一只长着琥珀色眼睛的黑猫走上前来,冲他们龇出牙齿。
“等等,风皮。”鸦羽警告道。
“还等什么?”第三只公猫嘶叫道,他的虎斑皮毛被雨水浇得紧贴在他轻捷的躯体上,“我们应该把他们驱离我们的地盘。”
“还不到时候,叶尾。”鸦羽走近,停在距离虎心仅有一个口鼻远的地方,“我们先带他们去见一星,让他自己去给一星解释。”恶意在他的眼中闪烁。
虎心抬起下巴:“我很乐意和一星谈谈,我确信他能理解我们的来意。”
鸦羽和叶尾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是在幸灾乐祸吗?紫罗兰爪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
洼光似乎没意识到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他对风族武士眨眨眼睛,“我们要去你们的营地吗?”他的眼睛闪亮起来,“好极了!我正有话要和隼飞说。”
鸦羽却只是抽动着胡须。“我想你会说上很多话的。”他阴郁地说。
当风族武士将他们夹在中间,带领他们沿着斜坡走去的时候,不祥的预感令紫罗兰爪腹部抽搐。他们在荒野上穿行,直到她终于看见了一片被金雀花包围的洼地。鸦羽把他们带到浓密绿色围墙中的一个缺口前,弯腰钻了进去。紫罗兰爪跟着焦毛和虎心钻进营地,洼光在她身后。
通道那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四周石楠丛生,金雀花环绕。巡逻队大步走过空地时,体型小巧、皮毛光滑的猫纷纷从巢穴里钻出,盯着他们,眼神紧张地闪动着。紫罗兰爪的心跳快了起来。紧张的气息萦绕在空中,仿佛雷暴就要来临。她靠近洼光,侧腹相贴的触感令她感到心安。
一星正坐在空地一端一块扁而宽的岩石上。
看到他们,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他跳到草地上,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靠近。
紫罗兰爪迷茫地望着他,喉咙有些发紧。泼皮猫第一次走进影族营地时,就是这种感觉吗?她怀疑他们同样害怕。花楸星很严厉,但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一星这样的这样冰冷。
当风族族长翕动鼻孔,直视着她时,她愈发感到恐惧:“她来我们领地做什么?”
鸦羽站在一星前面,表情有些困惑:“嗯——我们在边界抓到了他们。”
一星眼中闪出愤怒,寒冰瞬间变成烈火。他用尾巴指向她:“这只是泼皮猫,她和杀死荆豆皮的泼皮猫是一伙的!”
紫罗兰爪吓得僵在原地。
风族族长脊背的毛直立起来。“你竟然敢来这里?”他嘶声叫道,“趁我还没采取报复行动,马上把她赶出我的领地!”
虎心退后一步。紫罗兰爪看见两名武士将利爪插入草地,似乎准备战斗。她也想往后退,却撞上了围墙般散发着浓烈风族气味的黄褐色皮毛。风族猫从各个方向靠拢,金雀花丛将他们封锁其中。她四肢发抖。他们被围困住了。
“请听我把话说完,紫罗兰爪现在是影族猫。她没有威胁。”虎心镇定地说。
一星怒吼道:“快点说。”
虎心看了一眼洼光,只见年轻巫医正呆呆地看着一星。紫罗兰爪能闻出他散发的恐惧气息。虎心语速飞快地说道:“我们的三只族猫病了,这病我们以前从没见过。星族为洼光降下幻象,告诉他何种草药能够治疗那种疾病,因此他来荒野采集它们。”
一星把眼睛眯成两条缝:“我不关心星族告诉了他什么。任何影族猫都别想踏上风族的领地。”
虎心抽动着尾巴,紫罗兰爪猜他一定是生气了,但他仍然平静地回答道:“我们没有任何恶意,但我们不能任由族猫死去。”
一星哼了一声。“可是,你们却为杀死我的族猫的泼皮猫提供了庇护。”他又瞪了一眼紫罗兰爪。
焦毛毛发倒竖:“紫罗兰爪是我们影族的一员!我们不是在庇护他们!”
一星猛地将口鼻凑到深灰色武士的面前:“就算她忠于影族……你们让其他泼皮猫生活在你们领地边缘,全然不顾他们是凶手。这也是事实。你们一半的学徒叛逃加入他们,恰恰证明了我一直以来的看法——影族猫不比泼皮猫好到哪儿去。你们不能在我的领地采集草药。”
紫罗兰爪难以置信地听着风族族长暴怒的喵声。他怎么了?他真的要因为泼皮猫的缘故就任由族群猫死去吗?族长不该都是英明理智的吗?
她从眼角的余光中瞥到有动静,然后看见隼飞过来了。“洼光当然可以采集草药,不是吗?”这位风族巫医紧张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族长,“一直以来,当族猫生命受到威胁时,每个族群都会允许巫医采集草药。”
一星转向他:“不行!”
“但我们的族猫需要——”
一星嘶叫一声,打断隼飞的话。“他们不能在这里采集草药。”他恶毒的目光瞟回到虎心的身上,“滚出我的土地。”
虎心寸步未移地回望着他。
“滚!”一星尖叫道,“滚回边界去,一刻也别停。你们一离开营地,我就会派一支队伍去追赶你们。要是他们追上你们,他们会撕掉你们背上的皮。”
虎心挪了挪脚掌。“求你了。”他柔声恳求道。
紫罗兰爪惊讶地注视着这名武士。他在恳求。他肯定将族群的利益看得高于他的自尊。
“马上给我滚!”一星的吼叫声在营地里回荡。
虎心转过身,用尾巴示意巡逻队跟他离开。
紫罗兰爪急忙跟着他冲向入口。她感觉到洼光紧贴着她脚步凌乱地奔行,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他们一钻出入口,虎心拔腿就跑。“跟上!”他扭过头喊道,“一星失去理智了,我们越快离开这里越好。”冲出风族营地后,紫罗兰爪紧跟着虎心狂奔,焦毛故意放慢速度落在后面。紫罗兰爪心中涌起对这只公猫的感激之情。她知道他这是把他自己挡在了她和即将追来的风族队伍之间。
也许,他也终于开始接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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