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得很愉快。孩子们、蒂米以及鲁夫先生一起去了这片荒原上的一方小湖,它被叫作“绿池”,因为它的水面是黄瓜一样碧绿的颜色。鲁夫先生解释说,因为那里有些奇怪的化学物质使它变成了绿色。
“希望我们出来的时候不会也变成了绿色,”迪克穿上了他的泳裤,“您也要游泳顺便洗个澡吗,鲁夫先生?”
鲁夫先生答应和他们一起游泳。孩子们以为他不太会游泳,只会在岸边拍打水。结果让他们吃惊的是,他简直是个卓越的游泳健将,比朱利安游得还快。
他们玩得很开心,当他们感到累了,就从水里出来,沐浴在阳光中。绿池旁边有条公路,孩子们看到一群羊被赶着走过去,然后一两辆车从旁边经过,最后来了一辆军用大卡车。一个男孩坐在司机旁边,让孩子们吃惊的是,他冲他们热情地挥着手。
“那是谁?”朱利安惊讶地说,“他为什么认识我们?”
乔治眼很尖,看出了是谁,“是乔克!坐在司机旁边。而且,看,他继父的豪华新车也过来了。乔克宁可跟卡车司机坐在一起,也不跟他的继父坐在一起!我很能理解他!”
那辆耀眼的新车是安德鲁斯先生开的。他对路旁的孩子们看也没看一眼,只是稳速开在那辆卡车后面。
“是去市场吧,我想,”迪克说,再次向后躺倒,“我想知道他们带了什么货物。”
“我也是,”鲁夫先生说,“他的农产品卖得一定非常贵,才能买得起那辆豪车,还有所有的机械设备。安德鲁斯先生是个聪明的家伙!”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聪明,”安妮说,“他看起来像个胆小的懦夫,真的,鲁夫先生。我无法想象他聪明到能够杀价或是占到便宜。”
“那就有意思了,”鲁夫先生说,“好吧,我们晚餐前再游一圈怎么样?”
美好的一天,因为鲁夫先生实在是个有趣的玩伴。他能非常严肃地开有趣的玩笑,当他的耳朵疯狂地动起来时,其他人才知道其实他也很喜欢这个笑话。鲁夫先生的右耳似乎很喜欢听那些笑话,即使他的脸就像蒂米一样严肃。
他们大概在下午茶时间回到了露营地,安妮已经准备好了美味的茶点。他们把食物端到了鲁夫先生的帐篷前吃。当夜幕降临时,朱利安和迪克开始感到内心的兴奋感在升腾。在白天,他们没人相信幽灵火车,但现在太阳下山了,山丘的影子渐渐拉长,他们感到既紧张又高兴。今天夜里,他们真的能看到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吗?
起初夜晚很黑暗,因为天空中的云把星星都遮住了。男孩们对女孩们说了晚安,然后就舒服地躺进了睡袋。他们通过帐篷出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渐渐地,大块的云朵变得稀薄,夜空中出现了几颗星星。云朵越来越淡,最后连丝丝缕缕的云也飞走了。很快,点点星光照亮了夜空,成千上万颗星星俯视着这片荒原。
“我们会有星光照亮前行的路,”朱利安低语道,“真好。我不想在漆黑的夜色中,在石南丛中踉跄前行,或者踩到兔子洞扭伤脚踝。在去老调车场的路上,我也不想用手电筒,以防被他人看到。”
“这会非常有趣的!”迪克也低语道,“我希望乔克会来。如果他不来,就太气人了。”
石南丛上传来踉跄的声音,一个黑影出现在了帐篷门口。乔克真的来了。
“朱利安!迪克!我来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是乔克的声音。迪克用大拇指按了一下手电筒的开关,有那么一会儿,灯光打在了乔克红彤彤、兴冲冲的脸上,他又马上关了手电筒。
“嘿,乔克!你真的来了。”迪克说,“对了,今天早晨,卡车里的人是你吗?经过绿池旁边的那辆?”
“是的。你们看到我了吗?我看到你们了,还使劲地挥手来着,”乔克说,“我想让卡车停下,好下来跟你们说话,但是那个司机是个坏脾气的家伙,他不愿意。他说如果他停车的话,我的继父会发火的。你看见他了吗,我的继父?他坐在后面那辆车里。”
“你们是去市场还是哪里?”朱利安问道。
“我猜卡车是去那儿的,”乔克说,“它是空的,所以我想我继父是要从那里运点东西回来。我是坐车回来的。卡车会晚点回来。”
“你觉得塞西尔·迪尔洛夫怎么样?”迪克在黑暗中笑得露出了牙齿。
“令人讨厌!比他的名字还要糟糕,”乔克抱怨道,“一直都想和我玩士兵游戏!可怕的是,明天他还要来农场玩一天。又要浪费一天了。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把他推进猪圈里,”迪克建议道,“或者把他跟比迪的小狗放在一起,让他睡在那儿,叫他跟它们玩士兵游戏。”
乔克轻声笑了,“我倒是希望可以。最糟糕的是,妈妈觉得,我继父找来这个叫塞西尔的男孩跟我做朋友,实在是不错。我们别谈这个了。你们准备好出发了吗?”
“是的,”朱利安开始安静地爬出他的睡袋,“我们没告诉女孩们。安妮不想来,我也不想让乔治把安妮一个人丢在这里。现在,我们要非常、非常安静,别让她们听到我们的声音。”
迪克也从他的睡袋里出来了。睡觉前,这些男孩们没有脱衣服,只是脱下了外套,所以他们只要穿上外套就好了,然后爬出了帐篷。
“该往哪儿走,那儿吗?”乔克低语道。朱利安拉住他的胳膊,给他带路。希望在这星光照耀的夜晚,他不会迷路,这片荒原在夜里看起来是如此不同!
“如果我们走向那个山坡,你能朦胧地看到那个山丘的影子,我们就没走错方向。”朱利安说。于是他们继续出发,向西边那座耸立的、昏暗的山丘走去。
在夜里,去调车场的路似乎要比白天远得多。这三个男孩踉踉跄跄地走着,有时候他们的脚绊在石南丛上,差点摔倒。不过,他们也很高兴,找到了一条小路可以走。
“我们差不多就是在这里遇到那个牧羊人的,”迪克低声说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要这么轻,他只是觉得他必须这么做,“我确定我们现在快到了。”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然后朱利安拉了拉迪克的胳膊,“看。”他说,“那下面,那就是那个老调车场。你能看到四处的铁轨反射着微弱的亮光。”
他们站在老调车场上方长满石南的山坡上,极目眺望,很快他们就能辨认出那些铁轨模糊的形状了。是的,确实是调车场没错。
乔克拉住朱利安的衣袖:“看,那里有光!你们看到了吗?”
男孩们看过去。果然,下面调车场的另一边,有微弱的黄色的光。他们盯着那光看。
“我想我知道那里是什么了,”迪克说,“那是那个看守人小屋发出的光,木腿山姆的蜡烛。你不觉得是这样吗,朱利安?”
“是的。你是对的,”朱利安说道,“我来说说待会儿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悄悄溜进调车场,走向那个小屋。我们偷看一下,看看老山姆在不在那儿。然后我们躲在旁边,等候幽灵火车到来!”
孩子们悄悄爬下山坡。现在他们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星光,可以看得相当清楚了。他们一直下到调车场,双脚踩到了那里的煤渣,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男孩们停下了脚步,“如果我们这样吵闹,会有人听到我们的声音的。”朱利安低语道。
“谁会听到啊?”迪克低声说,“这儿又没人,除了小屋里的老山姆!”
“你怎么知道没人啊?”朱利安说,“天哪,乔克,你的脚不要踩出那样的响声了!”
他们站在那里,争辩着最好该怎么做。“我们最好绕着调车场边缘走,”朱利安最后总结道,“我记得那儿长着草,我们走在草上面。”
于是,他们走到了调车场的边缘。那里果真有草,他们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们缓慢轻柔地走到了山姆的小屋前,那里的蜡烛闪着暗淡的光。
窗户又高又小,刚好孩子们的头能够到,三个男孩小心翼翼地朝里看去。
木腿山姆正四肢摊开坐在那里,抽着烟斗,使劲眯着眼睛读着报纸。很明显他还没修他的破眼镜。他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他的木腿。他把它卸掉放在那里了。
“他应该觉得今晚幽灵火车不会来,否则他不会把木腿摘掉。”迪克低语道。
烛光摇曳,小屋里的影子四处闪动。那是个简陋,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的小地方,又脏又乱。桌子上放着一个没有杯托和把手的杯子,一个锡制水壶在锈迹斑斑的炉子上烧着水。
山姆放下报纸,揉了揉眼睛,他喃喃自语着什么。男孩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但是他们觉得是关于他的破眼镜的。
“这个调车场的铁轨多吗?”乔克低语道,他已经厌倦了盯着山姆看,“它们通往哪里?”
“有个隧道离这里大约半英里远,”朱利安指着乔克身后说道,“这些铁轨的起点在这里,分成很多对铁轨,延伸到那里,这里就是调配火车变换轨道的地方,也就是调车场。”乔克说:“来吧。
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我们去隧道那边吧。”
“好的。”朱利安说,“我们过去吧。我也并不指望能在这里看到什么!我认为这些幽灵火车都是老山姆讲述的奇闻异事!”
他们离开了那间小屋和它孤独的烛光,再次走到了调车场边缘,沿着那条单行的轨道离开调车场,向隧道走去。现在走在煤渣上似乎也不要紧了,发出响声也没关系。他们沿着路线走,低声说着话。
突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从隧道里传出隆隆作响的沉闷噪音,现在那隧道是如此之近,以至于男孩们能看到它黑色的洞口。
朱利安先听到的。他站在那里,抓住了迪克的胳膊:“嘿!听!你们能听到吗?”
其他人开始侧耳聆听。“是的,”迪克说,“有一辆火车正穿过另一条隧道,传来了回声。”朱利安说:“不是的,这些声音就是发生在这条隧道里的。”那噪音越来越大,火车轮滑过铁轨的叮当声让所有人都听到了。男孩们迅速离开了铁轨,一起蹲在一旁,等待着,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是幽灵火车吗?他们等候发动机灯的出现,想象着隧道里出现一只火红眼睛一样的灯。但是它并没有出现。那里比黑夜还要暗!
但是那噪音逐渐近了、近了、更近了。有可能是只有火车的噪音却没有火车吗?朱利安的心跳得有平时的两倍快,迪克和乔克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地已经抱紧了对方。
那噪音变得如雷贯耳,隧道里出来了又长又黑的大块头,最前面暗淡的光迅速地闪过去消失了。那噪音让这些男孩们的耳朵都快震聋了,然后当那辆火车,不管它是什么,路过之后,那叮当声和隆隆作响声渐渐变小了。地面在一阵颤抖过后,也静止了下来。
“就是这个了。”朱利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是幽灵火车!没有灯光也没有信号灯!它去了哪儿呢?去调车场吗,你们怎么看呢?”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迪克问,“我没看见驾驶室里有人,那里有光,一定是火车内部的火光,但是一定有人在驾驶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所有这些听起来很真实,不管怎样。”
“我们去调车场,”乔克说,他似乎是这三个孩子中最淡定的一个,“走吧。”
他们慢慢地走着,突然迪克尖叫一声:“糟了!我扭到脚踝了,等一会儿!”
他在极大的痛苦中蹲了下来,不过并没有伤到关节,但有那么几分钟,迪克什么也做不了,只是忍痛呻吟。其他人没有离开他,朱利安跪在他身边,给他按摩脚踝,但是迪克疼得根本不让他碰。
乔克焦虑地站在一旁。
大概过了20分钟,迪克的脚踝才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站起来了。在另外两个男孩的帮助下,他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脚踝:“没问题了,我觉得可以走路了,慢慢地走。现在我们去调车场,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就在他们慢慢走回去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从遥远的调车场铁轨上传来的噪音:“隆隆,隆隆,叮当,当啷!”
“它又回来了!”朱利安说,“站着别动。看!它会回到隧道里。”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听着。那噪音再次变得越来越近,响声震天。他们看到了驾驶室里的光,可能是锅炉房的火光,接着迅速驶过去了,消失在黑暗隧道洞口,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能听到那隆隆作响的回声。
“好了,这下找到你了幽灵火车!”朱利安说。他努力想大笑,却又挥之不去方才受到的心灵冲击,“它来了又走了,它何去何从,没人知道!但是我们听到了它的声音,并且看到了它,在深沉的夜色里。这一切实在是非常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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