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还不错,”安妮说,“有一张非常干净的床垫和一条毯子。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可是,迪克,要是他们两个来了怎么办呢?你要等他们吗?要是他们来了,乔治只能跟你和朱利安一起睡在谷仓。那个老妇人肯定不会再让任何人进来了!”
“你别担心,我会留意着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迪克说,“你记得把剩下的三明治和蛋糕吃了,再把脚擦干,这样会舒服一些。那边有一个谷仓,我睡那里就行。安妮,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
安妮走回屋里。她浑身湿透了,感觉又冷又累、又饿又渴。她把自己的食物全吃完了,又从水壶里倒了些水喝。接着她就困了,盖上毯子,躺在床垫上。她本来打算留意外面的动静,等等朱利安和乔治,但她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迪克正在外面寻找睡觉的地方。他蹑手蹑脚地走着,十分谨慎,因为他不想遇到老妇人的儿子。虽然还没见过,但迪克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迪克抱着一堆稻草来到一个小谷仓的角落里,打着手电筒小心地照了照四周。
“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他想,“在稻草上可以睡得很舒服。可怜的安妮,一个人孤零零的!多么希望乔治现在能陪着她呀。我最好还是等等他们两个,睡着了会错过的。好困啊,我肯定一躺下就能睡着!现在才六点,但是感觉却像很晚了一样。唉,不知道蒂米怎么样了,真希望它此刻也在这里!”
迪克想着,乔治和朱利安很可能也要从自己和安妮刚才走过的那道后门进来。靠近后门的地方有一个破旧的棚子,他就在那里的一个箱子上坐下来等他们。
等待期间,他一口气吃完了所有的三明治,又吃了蛋糕。美味的食物令他感到身心舒畅!吃完后,迪克打了个哈欠。他实在太困了,而且双脚还湿漉漉的。这时候将近八点了,老妇人还在灯下做针线活。迪克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但一个人也没有等来,就连老妇人的儿子也没见到。就在迪克开始担心乔治和朱利安的时候,老妇人放下她的针线篮子,站了起来。
她走了,没有再回来。那盏灯依然亮着,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迪克想,也许那是她为她儿子留的。
雨已经停了,夜色清朗了许多。星星出来了,月亮升了起来,迪克也来了精神。
他踮着脚走到窗户下,往亮着灯的屋里看了一眼。他看见老妇人躺在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一条毯子盖到了她的下巴处,她看起来好像睡着了。迪克返回旧棚子,但是现在他觉得坐在这里等也没有用。朱利安和乔治一定迷路了!要不就是盖斯顿先生对蒂米的腿进行了治疗,于是朱利安决定在烽火村的小旅馆住一夜。
他又打了个哈欠,心里想着:“我太困了,不能继续守在这里了。如果我不去稻草堆上躺着,在这里睡着了就会从箱子上掉下去。反正要是有人来了,我会听到声音的。”
迪克再一次打开手电筒,悄悄地回到谷仓。他关上身后的门,把一条棍子插进两个扣环中,简单地给门上了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心里还想着老妇人那个脾气不好的儿子吧!
他一倒在稻草堆上就睡着了。外面的夜空变得越来越明朗。月亮高高挂着,虽然不是满月,但也足够明亮。月光铺洒下来,落在这座孤寂的石房子和一堆排列得杂乱无章的建筑上。
迪克躺在柔软舒适的稻草里,睡熟了。他梦见了蒂米、乔治、蓝塘农舍,还有那些钟声。梦里的钟声十分可怕!
他猛然间醒了过来,躺在那儿想了一会儿自己在哪儿,身边这些让人又刺又痒的东西是什么。哦,他想起来了,是稻草,他现在是在一个谷仓里!正当迪克准备蜷起来继续睡觉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很轻的声音,可能是什么东西刮在谷仓木墙上发出的声音。迪克坐起来,心想:“难道谷仓里有老鼠?希望没有!”
迪克凝神细听。声音好像来自谷仓外面,不是里面。接着声音停下了,过了一小会儿又响起来。最后,迪克头顶正上方的破窗户外传来轻轻的拍打声。
他吓了一跳。老鼠会四处乱抓,但它们不会拍窗户。是谁在拍窗户?他屏住呼吸,认真听着,仔细分辨。
接着,他听到了一个人在说话,那声音低沉、粗哑。
“迪克!迪克!”
迪克大吃一惊,心想:“外面的人是朱利安吗?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谷仓呢?”他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听着。
拍打声再次传来,这次那个声音更大了:“迪克!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刚才看见你走进去了。到窗户这里来,动作轻一点,快来!”
迪克从没听过这个声音。这不是朱利安的声音,也绝对不是乔治或者安妮的。那么声音的主人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和位置的呢?
太可怕了,迪克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点!”那声音说,“我马上就要走了。我给你带来了口信!”
迪克决定靠近窗户一点。不管外面的人是谁,他都不想让他进来。迪克小心地跪在稻草上,躲在窗户下面。
“我来了。”迪克说。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深沉稳重,像大人的声音。
“动作太慢了。”那个人在外面抱怨道。迪克透过窗户只看见了一张凶恶的脸,一双瞪得大大的混浊的眼睛和一个圆圆的秃脑袋。
他看了一眼就缩回身体,蹲得更低了。真庆幸,谷仓里很黑,那个人看不见他。
“是尼勒尔给你的消息,”那个声音说,“‘两棵树、幽暗之水、漂亮的简。’他还说麦琪也知道,让我把这个给你,麦琪也收到一张。”
一张纸从窗户缝飘下来。迪克恍恍惚惚地捡起那张纸,心想:“这些都是什么?我是在做梦吗?”
声音再次传来,这次那人说得很快,语气非常急切:“你都听到了吗,迪克?‘两棵树、幽暗之水、漂亮的简’。还有麦琪也知道这些。现在我要走了。”
谷仓外面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之后就是一片寂静。迪克坐在那儿,感到惊奇又迷茫。那个凶恶的家伙是谁?谁会在半夜叫他的名字,还给他送这些奇怪的口信?这些口信对于他这个没睡醒的男孩来说,完全没有意义。但是现在,迪克完全清醒了。他站起来,朝窗户外面看去。外面除了孤零零的房子和寂静的夜空,一个人也没有。
迪克再一次坐下来。他想了想,小心地打开手电筒,仔细地看着刚才捡起的那张纸。准确来说,应该是半张纸,还有点脏,上面到处是铅笔的痕迹,但是迪克一个字都没看懂。对于那个来访者、他的口信和这半张纸,迪克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迪克想:“我一定是在做梦。”他把那半张纸放进口袋,躺回稻草堆中,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刚才在窗边的时候感觉有些冷。
他躺着想了一会儿,对刚才发生的事感到十分困惑。后来,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难道是刚才那个家伙又回来了?这次有人在试着开门。门后面虽然插着木棍,但它很容易被撞得落下来。那人好像以为门卡住了,又撞了一次。门开了,他走进来,关上身后的门。
迪克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不是,这不是之前的那个人。这个男人有一头浓密的头发。迪克祈祷他千万不要到自己这边来。
男人没有过来。他在一个麻袋上坐了下来,好像是在等人。过了一会儿,他开始自言自语,迪克只能听清楚一两句。
这个男人说:“怎么回事?我到底还要等多久?”后面还咕哝了一句什么,迪克一个字也没听清。
“等吧,我也只能等了。”男人低声自语。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门口往外面看了看,又坐回麻袋上。
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地坐着,迪克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这也是梦吗?迪克没有时间想明白了,因为他突然走进了一个真正的梦境。他梦见自己循着钟声来到一个地方,这里到处都是树,把他围困在中间!
迪克沉沉地睡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他猛然间醒了,一下子坐起来,看了一眼谷仓,发现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心想:“后来进来的那个人去哪儿了?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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