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和迪克继续观察了一会儿信号灯,接着就准备回农场去了。这里的风很强劲,而且还很冷,即使现在是夏日的夜晚,他们也冷得瑟瑟发抖。
“很高兴你能找到我们,扬,”迪克说,他把手臂搭在浑身发抖的小男孩身上,“感谢你帮助了我们。我们下一步要去探索那座旧灯塔,你可以带我们去吗?”
扬抖得更加厉害,既是出于恐惧,也是出于寒冷。“不可以,我很害,”他说,“我现在很害那个灯塔。”
“‘害’是什么意思?”迪克说,“我猜你是想说害怕吧?扬,这样吧,你不需要跟我们去了,我也必须承认这件事确实有点怪异。你现在可以回你的小屋了。”
扬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马上消失在夜色里。两个男孩也登上了回程的路。他们并不觉得害怕,因为他们能肯定今晚没有其他人外出了。可当回到农场时,他们又遇到了新的情况,使得他们突然停下了脚步。
“谷仓里有灯光!”迪克小声说,“消失了,哦不,又有了。有人拿着一个手电筒,开了又关。那人是谁?”
“有可能是其中一个谷仓仔吧,”朱利安小声地回答说,“我们去看看。你也知道,谷仓仔就在附近的棚屋里住。”
他们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谷仓,透过缝隙往里面观察。一开始他们什么都看不到,直到手电筒亮起,照在谷仓仔的一些物品上面,他们才看到角落里堆叠着一些场景幕布、服装和其他的东西。
“有人在掏那些衣服的口袋!”朱利安生气地说,“快看,是个小偷!”
“那是谁?”迪克说,“是其中一个谷仓仔在偷东西吗?”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手电筒的光照到谷仓里那个人的手背。男孩们震惊地发现,他们认识这只手——手背上黑色的汗毛跟动物毛皮一样厚!
“是庞鲁斯兰先生!”迪克小声说,“是他准没错,你看那巨大的身影就能知道。他在做什么?他肯定是疯了,晚上在山上出没,现在又偷偷跑到谷仓里翻别人的口袋。快看他现在在做什么!翻衣柜里的抽屉!那里面放着谷仓仔表演节目时需要用到的东西。他肯定是疯了!”
朱利安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并不喜欢这样子监视他的东道主。庞鲁斯兰先生不仅说谎话,夜晚外出偷偷摸摸的,还翻别人的东西。他肯定是疯了!庞鲁斯兰夫人知道这些事情吗?她肯定不知道,不然她会很不高兴的,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人。
“走吧,”朱利安贴着迪克的耳朵说,“虽然我不知道他想在谷仓仔的服装里找什么东西,但我知道他要把这里搜个底朝天。他简直就是个变态!快走吧,我真的不想亲眼看到他偷东西。如果我们不得不交待出他做的这件事的话,那真是无比尴尬!”
他们悄悄离开了谷仓,回到了农舍,又从后门偷偷地溜了进去。他们特意看了一下前门——门虽然是关着的,但并没有上锁。
两个男孩一脸疑惑地上了楼。今晚真是太奇怪了!闪烁的信号灯,谷仓里那个多毛的疯子,这些事让他们的脑袋无比混乱。
“把女孩们叫醒吧,然后告诉她们这些事,”朱利安说,“我没办法等到明天再说。”
乔治和蒂米都醒着。蒂米听到他们出去的动静,就一直醒着等他们回来。它弄出的动静叫醒了乔治,所以她已经听到门外的窃窃私语了。
“安妮!乔治!我们有新消息。”朱利安小声说。蒂米发出“呜呜”的声音表示欢迎,然后从床上跳下来。很快安妮也醒了,她们听完了男孩们带回的新消息,对庞鲁斯兰先生在谷仓里的事,跟灯塔里的信号灯确实在闪着这件事感到同样惊讶。
“所以老爷爷说的话都是真的,”安妮小声地说,“他确实又看到了信号灯。我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朱利安,我们明天不会听到船只失事的消息吧?我会受不了的。”
“我也受不了。”乔治说,她听着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想象着船只在这样的一个夜里陷入困境,被海浪冲击到礁石上的画面,“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去海湾那边,看看能不能做些救援工作。”
“我们帮不了多少忙的,”迪克说,“甚至,在这样的夜晚我们能否靠近洞穴都是个问题!”
他们无休无止地讨论着,直到乔治有了困意,打起了哈欠。“我们最好别聊了,”她说,“否则我们明天会起不来的。我们明天没办法去灯塔那边探索,朱利安,谷仓仔要来这里表演,我们答应了庞鲁斯兰夫人要给她帮忙的。”
“那就只能往后再推一天了,”朱利安说,“但我是一定要去的,扬说他不会给我们带路的,他说他太害怕了!”
“我也觉得挺害怕的,”乔治已经平静了下来,“如果我今晚看到那个信号灯的话,我一定会吓到灵魂出窍的。”
两个男孩悄悄回到他们的房间,很快就爬上床,进入了梦乡。
风依旧在农舍周围咆哮,但他们完全听不到,他们已经被这段漫长的路途折腾得疲惫不堪了。
第二天有很多事情要做,忙到他们都没时间去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们还是通过一件事想起来了!
庞鲁斯兰夫人给他们准备了早餐,跟往常一样欢快地跟他们聊天。她的嘴滔滔不绝,一直在说话,不是对着孩子们说,就是对着狗说。
“昨晚风那么吵闹,你们睡得还好吗?”她问,“我睡得很熟,跟庞鲁斯兰先生一样,他说他昨晚累坏了,一整晚动都没动。”
孩子们什么都没说,但桌子底下的脚却互相踢着彼此,因为他们比她更了解她丈夫所做的事情。
除了这件事,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来想其他事情,一直忙于摘果实、剥豌豆,匆匆跑到这里来,又赶到那边去,帮谷仓仔他们搬东西,再摆好长椅、粗腰桶、箱子和椅子等供观众坐,甚至还要缝补些舞台服装。安妮提出要帮忙缝纽扣,她发现自己马上就上手了,缝了一个又一个!
真是忙碌的一天!扬跟往常一样突然出现,蒂米用极其亢奋的叫声跟他打招呼。农场里所有的狗都喜欢他,但只有蒂米会无条件地跟他好。庞鲁斯兰夫人派扬跑腿过很多次,他都很乐意而且很快地去执行。
“他平时比较笨,但只要能得到一份食物的话,他就变得特别灵敏!”她说,“一整天都可以对他说:‘扬,拿着这个。扬,去做那个。’”
谷仓仔也在卖力地做准备工作。他们频繁地进行彩排,而且只要有地方做错了,他们的老板就会大发脾气,这使得安妮好奇为什么他们仍然留在他身边而不是离他而去。
表演一开始是由音乐开场的,是一个叫“海滩上的小丑”的节目。接着就是表演剧,感人肺腑而又充满戏剧性的表演,正义与邪恶的对抗,英雄与歹徒的斗争,以及鲜有出现的女英雄。安妮看到女英雄最终有个好结局的时候,如释重负。
那匹叫克洛普的马没有固定档期,它为了取悦所有人,或者是为了拯救垮掉的表演,不断在台上台下活动,毫无疑问,它这份工作做得很完美。
朱利安和迪克在农场的一个角落里,观看宾克斯先生和锡德他们的彩排。它的前腿和后腿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跳舞、小跑、飞跑、前进、摔倒、把自己扭成麻花、坐下、起身、睡觉,以及所有锡德和宾克斯先生能想到的喜剧动作,做得都十分到位。
“可不可以让我戴上马头试一下,宾克斯先生,”朱利安乞求着说,“你就让我试试吧,我只是想感受一下。”
但他并没有得逞。不仅锡德不肯,宾克斯先生也表现出一副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样子。
“命令就是命令。”锡德说,宾克斯先生拿下头套后,锡德第一时间就把它接过来,“我不想被炒鱿鱼,老板说过,如果马头不见了,我也得消失!所以,请不要再打克洛普的主意了!”
“你们睡觉也带着克洛普吗?”迪克好奇地问道,“无时无刻都要带着它的话,你不烦吗?”
“习惯了,”锡德说,“我睡觉也会带着克洛普。它跟我同床共枕,睡得可沉了!”
“它是整个表演最精彩的部分,”朱利安嬉皮笑脸地说,“你们今晚的表演一定会让谷仓里的人笑个不停的!”
“一直如此,”宾克斯先生说,“它是谷仓仔最重要的成员之一,然而它却拿着最低的报酬,真令人羞愧。”
“是的,负责后腿和前腿的人酬劳都很低,”锡德说,“我们加起来只能算一个人的薪资,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只有一半的薪水,但是谁叫我们喜欢这个表演呢。”
他们两人一起走开了,锡德跟往常一样,依然把马头夹在自己的手臂下。他真是一个有趣的矮家伙,活泼又可爱。
朱利安在午餐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庞鲁斯兰夫人,”他说,“昨晚的狂风没有导致船只失事吧?”
农妇对这个问题感到很意外,回答说:“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现在的船只都会跟这里的海岸保持一段距离,灯塔会给他们发警告的信息。现在的船只都会等到满潮的时候才会进入到其中一个洞穴里,虽然仍要小心那些礁石,但渔夫都特别清楚暗礁的位置,就跟熟悉自己的手背一样。所以他们现在虽然也会进到海湾里来,但已经没有船只会失事了。”
孩子们都如释重负。最终的结果就是,昨晚信号灯没有导致任何船只失事,这太令人高兴了!于是他们继续用餐。庞鲁斯兰先生也跟往常一样,在那里沉默地吃着饭。由于是在咀嚼,他的下巴一直上上下下地抖动着,实在是难以想象,他竟然没有牙齿!朱利安瞄了眼他的手,一层厚厚的汗毛。毫无疑问,朱利安昨晚看到的就是这双手,只不过当时这双手不像现在这样拿着刀叉,而是伸进了别人的口袋。
终于到了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妥当。厨房里放着一张巨大的由坚固的支架和木板制成的桌子。庞鲁斯兰夫人把一块大大的白色桌布递给两个女孩,让她们铺在桌子上面,这是她们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桌布!
“我在大丰收的时候就会用这块桌布,”农妇自豪地说,“在那个时候,我们会举办盛宴来庆祝,用同样的桌子,不过是在大谷仓那边,因为厨房没有足够的空间来容纳所有农民。吃完大餐之后,我们就会把桌子挪走,然后一起跳舞。”
“真有趣!”安妮说,“我觉得住在农场的人真幸运,一直都有新鲜事发生。”
“县城里的人就不这样认为,”庞鲁斯兰夫人说,“他们觉得农村生活很枯燥,但我觉得农村的生活比世界上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有趣。就像我经常说的,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没错。”安妮说,乔治也点点头。她们已经把雪白的桌布铺了上去,十分好看。
“这桌布也有年头了,”庞鲁斯兰夫人说,“这是我曾曾曾祖母的桌布,到现在已经将近200年了!但依然是那么雪白干净,从没有修补过,它见证过的丰收宴比任何桌布都要多!”
桌子上已经放置好盘子、刀叉、调味瓶和玻璃杯。晚宴邀请了所有的谷仓仔,当然孩子们也被邀请了,还有一两个留下来帮忙的村民。他们将会吃到一顿大餐!
食品室现在已经很难进得去了,里面堆满了肉馅饼、水果馅饼、火腿、泡菜、酱汁、果酱馅饼、水果、果冻、一大份松糕、一大壶奶油——庞鲁斯兰夫人准备的东西简直无穷无尽。孩子们情不自禁地偷偷往里看,瞠目结舌的模样,令她开怀大笑。
“今天没有下午茶,”她跟他们说,“正餐都不会有,就是为了让你们今天晚上有个特别好的胃口,才能大吃一顿。”
在丰盛的晚宴面前,没人介意吃不吃下午茶。越临近表演的时间,越是让人激动。“第一个村民来了!”朱利安大喊说,他在谷仓门口帮忙销售门票。
“快来啊!表演很快就开始了!来宾往里面请!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表演。快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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