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这一天过得还挺有趣。一开始她去帮约翰逊队长照看科里普的腿,给它换上新的绷带。这匹小白花马温顺地站在那儿,乔治突然间喜欢上了这只丑得可爱的小东西。
“谢谢你呀,乔治。”约翰逊队长说通。乔治内心松了一口气——约翰逊队长没再提早上乔治闹别扭没去骑马的事。“你能不能教教那些小孩骑马起跳?他们挺想多做一些起跳练习的。”
乔治发现,原来教小孩起跳还挺好玩的。每当他们骑着小矮马,跳起一英尺高的时候,个个都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在乔治的工作结束时,鼻涕虫来了,旁边跟着一只奇怪的杂种狗——“丽丝”。“丽丝”身上有一点西班牙猎狗的血统,一点贵宾犬血统,还有一些别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血统,样子很奇怪,看起来像是一块会自己走路的黑色卷毛小毯子。
蒂米看到这块会移动的毛毯时,先是感到十分震惊,然后蹲在地上,看着丽丝嗅嗅这边,嗅嗅那边,观察了好一阵子,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块“毛毯”原来是只狗啊。蒂米朝着那只滑稽的“生物”吼了一声,想看看它有什么反应。
丽丝一点都不理会,它从地上刨出一块骨头,津津有味地闻起来。这让蒂米感到很不高兴——这方圆一英里之内的骨头,都是属于它的。所以它连忙跑向丽丝,警告性地朝它低吼。
丽丝往后缩了缩,把骨头放到脚边,接着坐了下来,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蒂米。蒂米有些不知所措了。丽丝站起来,优雅地绕着蒂米走过来,走过去。
蒂米更加惊愕了,它从来没见过一只像丽丝这样的狗。这块“毛毯”究竟是不是一只真正的狗呢?
蒂米的目光瞬间成功地被吸引住了,丽丝见状,趁机拿出以前在马戏团学到的看家本领。它朝蒂米的方向翻了几个跟头,还“汪汪”地叫个不停。
蒂米步步向后,被逼得只能退到灌木丛里去了。怎么跟我想的不太一样,这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想显摆倒立给我看吗?
丽丝继续快速地翻着跟头,最后稳妥地落在蒂米的面前。蒂米见状连忙溜回灌木丛里,希望离它越远越好。
丽丝保持着刚刚落下的姿势,背挨着地,四脚朝天,舌头耷拉在外,微微喘息,嘴里发出乞求的汪汪声。
蒂米低下头嗅了嗅丽丝的爪子,尾巴摇摆了一下,然后又闻了一遍。丽丝一个翻身,弹跳起来,围着蒂米边跳边叫,好像在招呼它一起过来玩耍!
蒂米突然趴在这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身旁,假装很担心它。丽丝发出一连串的叫声,在地上滚来滚去。它们一起愉快地玩耍了一会儿,最后,蒂米躺在院子里一处有阳光的角落,喘着气;丽丝则蹲在蒂米的两只前爪之间,似乎它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当乔治和鼻涕虫一起走出马厩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蒂米前面的那一团是什么东西?”她问,“不会是一只狗吧!”
“乔治,它就是丽丝。”鼻涕虫回答道,“它能让任何一只狗拜倒在它的石榴裙下。丽丝,你这只调皮狗,起来!”
丽丝离开蒂米,前脚先离地,身姿绰约地向鼻涕虫走过来。乔治被逗笑了:“好可爱的小东西啊,真像一块剪下来的毛地毯。”
“它很聪明。”鼻涕虫说着,轻轻地拍拍丽丝,“乔治小少爷,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带走科里普?不过我爸爸已经和其他车队离开了,把我们的车留在家里。所以不管今天、明天还是后天带它回去,对我来说都一样。”
“嗯,今天还不行。”乔治说,当听到鼻涕虫叫她乔治小少爷而非小姐时,心里不禁得意扬扬,“或许明天可以,你身上带着手帕没,鼻涕虫?我从没见过有人跟你一样一直吸鼻涕的。”
鼻涕虫用袖口擦擦鼻子:“我从来不带手帕,因为我没有手帕,但我有袖子,可以像这样擦。”
“你太恶心了。”乔治说,“我去取我的手帕来,你可以拿去用,这样就不用老是拿袖子擦鼻涕了。”
“我没这个习惯。”鼻涕虫有些不高兴了,“再说这有什么关系嘛!”
乔治已经走进门,上楼梯去拿手帕了。她挑了一块红白条纹的大手帕,这个一定很适合鼻涕虫!她下楼把手帕拿给他看,他下巴差点惊掉了。
“这根本就是小孩子戴的围巾嘛!”他说。
“乱讲,这是给你擦鼻涕用的。”乔治说道,“你没有口袋可以装进去吗?从今往后你就把鼻涕擦在手帕上面,听到没有!”
鼻涕虫把手帕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面,好像它是用什么易碎的玻璃做成的一样。他问道:“其他人去哪里了?”
“骑马去了。”乔治简略地说。
“他们不是说要来看我的大篷车吗,人呢?明明约好了的。”鼻涕虫说道。
“不用管他们了,我想他们今天很晚才会回来。不过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你家里没有别人吧?”
乔治实在不想看见鼻涕虫的爸爸或者其他家人!他摇了摇头:“嗯,没有人。爸爸已经走了,阿姨和奶奶也一起走了。”
乔治一路跟着鼻涕虫,先穿过一片田野,又爬上吉卜赛人原先驻扎的一座山。如今山上只有一顶帐篷了——只有鼻涕虫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儿。“你们一般去荒野里都做什么?”乔治问。
“就是到处逛逛。”鼻涕虫说完,重重地吸了一下鼻涕,乔治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鼻涕虫!我给你的手帕是用来装饰的吗?你以后不要那样子吸鼻涕了,好吗?太恶心了!”
鼻涕虫立马又用袖子擦了擦鼻涕,所幸的是乔治没有注意到。
她已经走到大篷车前面,正兴致勃勃地研究呢。她想了想刚刚鼻涕虫说的话。
“你刚才说你们只是去那里玩。但是你爸爸、叔叔和爷爷,还有其他男人都只是去那儿玩吗?我知道那边没有农场,鸡蛋、牛奶之类的什么都没有,你们根本买不到吃的东西吧。”
鼻涕虫一言不发,他刚刚正准备再吸一次鼻涕,但看了看乔治,便控制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乔治不耐烦了:“队长说你们拉着大篷车,每隔三个月就到荒野上去。去那里干吗呢?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好吧。”鼻涕虫避开她的目光,“我们去那里做橛子、篮子,还有……”
“我知道了!所有的吉卜赛人总是做一些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钱。”乔治说,“但……你们也不用到那么荒凉的荒野去做呀,在村里同样可以做啊,为什么要去那么荒凉的地方呢?”
鼻涕虫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来,看着大篷车旁的小路上摆着的一堆奇怪的小木棍。乔治看见了,立马弯下腰来,把一堆问题抛到脑后了。
“哇!这就是暗号吗?用来传递信息的?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一根长、一根短的两根树枝整齐地摆成十字架的形状。再往前看,是几根单独摆放的直树枝,这些树枝直指同一个方向。
“是的。”鼻涕虫连忙答应,庆幸她转移了话题,“这是给后面跟来的人传信息用的。看见那个用树枝摆成的十字架没?那个就是表示‘我们’正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而长树枝指的就是行进的方向。”
“我明白了。”乔治说,“看起来很简单啊!但是这四根直树枝又是怎么回事呢?它们都指向同一条路,是什么意思?”
鼻涕虫又吸了一下鼻涕:“它们意味着大篷车的数目。瞧,四根棍子,指四辆大篷车往那边的方向走了。”
“我明白了。”乔治说,暗暗决定要自己发明一些暗号作为路标用,“还有别的暗号吗,鼻涕虫?”
“多着呢。”鼻涕虫说,“看,当我离开的时候,我会摆一个这样的暗号!”他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片大叶子,又摘了一片小的。他将它们排在一起,用几块小石头固定住。
“这又是什么意思?”乔治问。
“嗯,这也是一个暗号,意思就是我和我的小狗在大篷车里。”鼻涕虫一边说,一边把叶子捡起来,“要是我爸爸回来时看不到我,发现地上的这些叶子,就知道我是跟狗狗在一起。这很容易理解,大叶子是我,小叶子代表狗狗。”
“好厉害啊。”乔治高兴地说,“我们再去看看大篷车吧。”
这是一辆老式大篷车,体积不是很大,车轮较高,门和阶梯都在前面。车轴搁在地上,等科里普回来时将它拴上。整辆车呈黑色,上面星星点点布满了红色印子。
乔治走上阶梯,说:“我之前也坐过不少大篷车,但这种我从没见过。”
她好奇地到处瞅瞅,车子里并不干净,但也没她想象中那么脏。
鼻涕虫眼巴巴地问:“是不是没有难闻的气味?我今天清扫过了,因为想着你们都会过来看它。这后面是我们的床,所有人都睡在那儿。”
乔治直勾勾地看着平放在大篷车后面的那张大床,上面铺着颜色鲜艳的被子。她想象着整个家庭成员都挤在这里睡觉的样子,实在难以接受,不过至少他们冬天可以相互取暖。
“夏天你们不觉得热吗,睡在这么小的车子里?”乔治问。
“不,那时候只有奶奶睡这里。”鼻涕虫说,强忍着吸鼻子的冲动,“我和其他人睡在车底,下雨了也不怕。”
“好了,谢谢你带我参观了这么多东西。”乔治说道,她看了看四周挤得满满的橱柜、储物柜和一个超大型的五斗橱,“你们怎么进去的,简直就是个奇迹。”
她并没有进去,即使鼻涕虫已经打扫过了,但是还能明显地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明天你来马场找我们吧,鼻涕虫。”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下楼梯,“科里普会好起来的。还有你,别忘了裤袋里的手帕!”
“我不会忘记的。”鼻涕虫自信满满地说,“我会努力保持干净的,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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