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松鸦试着动了动身体，但他的四肢疼得要命，胸口也像被一只巨掌攫住一样难受。
恐慌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我的骨头断了！”
他试图大声求救。
“别出声，小东西！”一股温暖的气息袭遍他的全身，他感觉到一只湿润的鼻子正触碰着他的腹部。
小松鸦感觉一定是叶池，不过说话声听起来有点奇怪。或许嗡嗡作响的脑袋把他弄糊涂了。小松鸦知道自己是在叶池巢穴墙壁的缝隙里。他身下的地上满是苔藓，非常柔软。冰冷的空气像流水一样，从光滑的岩石洞壁上淌了下来。黑莓的卷须交错缠绕，遮住了洞穴入口。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香气，小松鸦开始本能地辨认起各种草药的气味。他轻而易举地闻出了杜松果的味道——当小狮吃了太多东西感到肚子疼时，叶池会给他喂食杜松果。还有琉璃苣的味道——小松鸦想起来，在小冰和小狐出生后，香薇云发了烧，正是琉璃苣让她的烧退了。
可是，现在小冬青和小狮在哪里呢？
他嗅不到他俩的气息。
他在苔藓里扭动着身体，想去寻找他们。
“躺着别动，小东西！”
小松鸦睁开眼睛，看见一只母猫蹲伏在他的身旁。他这才意识到，他一定是做梦了。他并没认出这只猫到底是谁，不过这只猫的身上有着雷族特有的气味。她的身影有些模糊，模样也有些奇怪，不过当这只猫嗅闻他的皮毛的时候，小松鸦还是看清了她轻盈、柔软的身体上那美丽的橙色和棕色斑块。
她有着一双浅色的大眼睛，一只眼睛周围的皮毛颜色比另一只的深一些。她布满斑块的脸上长着柔软的粉色鼻子。“别害怕！”她告诉他，“这里很安全。”
“小冬青和小狮怎么样了？”
“他们也很安全。”
小松鸦躺回到苔藓上，这只母猫继续用鼻子触碰着他的皮毛，轻柔地划过他全身的每处痛点。她触到的每个部位似乎都开始发烫，最后，小松鸦感到全身都温暖无比。
“喝一点儿水吧，宝贝。”她一边催促着，一边把一片叶子送到他的嘴边。叶子上有一点儿水。这水清爽而甘甜，让他舒服得昏昏欲睡。他又闭上了眼睛。
当小松鸦再次醒来时，那只母猫已经离开了。小松鸦的身体依旧有点疼，不过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
“你醒了？”叶池的声音吓到了他。
“那只猫去哪里了？”还有些神志不清的小松鸦问道。
“什么猫？”
“就是给我水喝的那只猫啊！”他回想着那只猫身上颇有特点的斑点标记，“她的皮毛是玳瑁色的，鼻子是粉色的。”
“一只玳瑁色皮毛、粉色鼻子的猫吗？”叶池的话语里充满了惊奇。
小松鸦弄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叶池重复了他的话。他想抬起头，但脖子却僵住了，疼得他抽搐了一下。
“疼痛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叶池告诉他，“不过你很幸运，骨头没断。”说着，她将一团沾过水的苔藓放在他的鼻子上，来回滚动着，“来，喝点吧。”
“我不渴，”小松鸦说，“我都告诉你了，那只猫已经给我水喝了。”
叶池把苔藓从他的嘴边拿开，轻轻地说：“给我讲讲她的故事吧。”
小松鸦突然感到心神不安起来，好像他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当看到叶池的肩膀紧张地颤动着，尾巴尖扫过铺满苔藓的地面时，他又有些困惑：“我以前没有见过她，不过她的身上有雷族猫的气息，而且她就出现在你的巢穴里，所以我想，喝她给我的水应该很安全吧。”
他俩沉默了许久，最后叶池开口说道：“她是斑叶，是我们的武士祖灵之一。”
“是星族里的武士祖灵吗？我……我没有死，对吧？”
“是的，当然没有。你一定是在做梦。”
“可为什么我会梦见一只我从来没见过的猫呢？”
“星族有自己独特的做事方式。斑叶来到你的身旁，一定是有原因的。”叶池一边低声说，一边转过身，把一丛草药整理好，“多亏了你的星族祖灵对你大发慈悲了。”她轻轻地告诉小松鸦，“不然你早就落下悬崖摔死了。你可真幸运，没受重伤！”
“可我现在太疼了。”小松鸦抱怨道。
“这能怨谁呢？只能怨你自己。你不应该妄想去狩猎狐狸。你们三个真是鼠脑子！尤其是你！你们离开营地时，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的这番话，让小松鸦感到一团怒火在胸中燃烧。他似乎忘记了身体的疼痛，突然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大声喊道：“这不公平！我本应该跟其他猫一样！他们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你们三个都不该离开营地的，”叶池说道，“小冬青和小狮正在火星和松鼠飞那里，他们会受到惩罚。”小松鸦张嘴要为自己辩解，不过叶池没理他，继续说了下去：“多亏星族，刺掌他们很快把他俩从狐狸巢穴中解救了出来。要知道，那些狐狸幼崽有足够的能力把他俩撕成碎片。”
小松鸦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我们是为了保卫雷族才这么做的。”
“保卫雷族吗？总有一天你们可以的。”叶池承诺着，“不过，首先你们要学习足够的知识和本领，其中就包括不要到处乱跑！”
“你认为火星会因为这件事，让我更晚一些成为学徒吗？”小松鸦突然焦急地问道。
叶池只是用尾巴尖在他的耳边轻轻划了几下，并没有说话。
“他会的，对吗？”小松鸦带着哭腔说道，“火星说了什么吗？告诉我吧！”
“亲爱的小松鸦，”叶池叹道，“你要知道，你是永远都不会成为像小冬青或者小狮那样的普通学徒的。”她的尾巴在小松鸦的后背上滑动着。
小松鸦一脸嫌弃地避开她的尾巴。他感觉自己像被强风围困了一样，什么也听不到，耳畔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他开始向巢穴入口走去，可每走一步，他都感到钻心地疼。
叶池有点不高兴了，大声叫着：“等一下，小松鸦！我想你应该明白……”
“明白什么？”小松鸦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她，“我没有资格为雷族而战吗？”
“这与你有没有资格无关，”叶池说，“为雷族做贡献，还有别的方式。”
可是小松鸦对她的话无动于衷。“这不公平！”他愤怒地喊着，拨开黑莓丛钻了出去。
“小松鸦！”叶池的声音很坚决，“回来！”
小松鸦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你刚才完美地向我描述了斑叶的样子。你做梦的时候，经常能见到类似的场景吗？”
小松鸦把脑袋歪了歪。“我想是的。”他说。
“你看见过什么呢？”
“这取决于我所梦见的事情。”小松鸦有点不耐烦了。他的梦境怎么会帮助自己成为一名雷族武士呢？睡觉时看见的模糊影像，怎么能和清醒时所感受到的丰富和美丽的世界相比呢？梦里的世界太单薄、太苍白了。
“现在，你告诉我，我曾经用什么草药给你治病呢？”
小松鸦开始好奇起来。他回到窝里，全神贯注地嗅着残留在皮毛上的各种强烈的草药气味，叶池曾用这些草药在他的伤口上按摩。“你是用羊蹄叶治疗我身上的擦伤，用紫草缓解身体僵硬的。”
“你记忆植物的能力太强了。为雷族做贡献，不仅只有做武士一种方式啊。比如说，你将来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巫医。”
“巫医！”小松鸦难以置信地叫道。难道自己将来要经常处理难闻的伤口，搞得自己身上都是老鼠胆汁的臭气吗？
“你可以当我的学徒。”叶池急切地说。
“我不想当巫医！”小松鸦嘶嘶地叫道，“我不想像你一样，大半辈子孤单单的，没有同伴陪着。我想成为黑莓掌和火星那样的武士！”
说完，他转身走开了，全身的毛愤怒地竖立着：“我恨自己什么也看不见！我真希望自己没有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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