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狮在窝中睡醒了。一阵疾风吹乱了他金色的皮毛。
小松鸦去哪儿了?
以前,小松鸦总是睡在他的身边,不过现在,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突然,他反应了过来。
一想到小松鸦软软地在空地边上躺着的场景,他的肚子就一阵一阵地难受。他一定会没事的。他心里想着。
当初看到小松鸦躺在空地上,叶池和黑莓掌蹲伏在他身边的时候,小狮就曾想,自己的弟弟可能已经死了。一阵战栗从他的尾尖蔓延到全身。他推了推睡在一旁的小冬青,她的黑色皮毛与周围漆黑一片的环境融为一体,好像隐身了一样。“没有小松鸦在身旁,我感觉真冷啊!”
“他不久就会回来啦。”小冬青喃喃道,却没睁开眼。
“可他不在,我就是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他就在空地的另一边,再过一两天就会回来啦。”小冬青翻了个身说,“行了,快睡觉吧。”不一会儿她又睡着了,呼吸变得深沉而宁静。
小狮心中的悲伤依然挥之不去。小松鸦应该一直与他们一起,就像平时那样。
他闭上眼睛。可是自己弟弟躺在空地上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离开营地的建议是他提出的。小松鸦很可能死掉了,或者,狐狸的幼崽很可能跟着他们三个进到雷族的营地里了。真是好烦啊!
小狮站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需要呼吸些新鲜空气,来梳理一下思绪。
他凝视着阴影中熟睡的黛西。她那长长的乳白色皮毛映衬着香薇云的浅灰色皮毛。香薇云似乎在做梦,胡须一颤一颤的,她的两只幼崽依偎在她的腹部。小狮想,如果他只是因为要得到离开巢穴的许可而叫醒这两只母猫,她俩一定会不高兴的。再说了,在她俩醒来之前,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甩了甩尾巴,轻轻地走过小冬青身边,费力地穿过布满荆棘的巢穴入口。
夜晚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鼻孔,冰冻的地面让他每走一步都感到疼痛。他沿着营地的边缘转了一圈,闻到了从森林里飘来的猎物的气味。一只鸟正在远处鸣叫,向同伴发布警报。他抬头看了一眼散落在漆黑天空中的银毛星带。他很高兴,星族让小松鸦与自己的族猫待在一起。或许他还能顺便去看看弟弟,叶池现在也熟睡了吧。
小狮在阴影里走着,心里非常忐忑,自己真不该未经允许,擅自跑出育婴室。当他沿着环绕营地的荆棘丛蹑手蹑脚向前走时,感觉心脏怦怦地跳得厉害,声音大得甚至都能吵醒族猫了。小狮扫视了一下那片空地,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族群里唯一没有睡觉的猫。空地的另一边,有个影子正晃动着,轻盈的轮廓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还有一个身影紧跟在后面!
小狮躲在一根树枝下面,在荆棘屏障里找到一块狭小的地方,把自己藏了起来。透过细枝,他看清了影子是尘毛和蛛足!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他俩并排走到了营地中央。
“他们马上就到了。”长腿武士蛛足告诉尘毛。
“太好了。”尘毛回答道。
小狮竖着耳朵聆听着。冻枯萎了的叶子在营地墙外发出噼啪的响声。暴毛和蕨毛挤过通道,进入营地,小狮感觉整个荆棘屏障都在不停地晃动。午夜巡逻队已经回来了。
尘毛飞速向他们的方向跑来:“有什么新情况吗?”
“一切正常。”暴毛回答。
小狮躲进荆棘丛深处,想看个究竟。虽然他以前说过,除了排便的时候他决不溜出营地,但是现在,他又不想马上被送回育婴室了。
蕨毛把嘴里叼着的老鼠放了下来。“我们可以再次去狩猎了。”这只金棕色虎斑猫说。
“你巡查了空地边缘的新边界了吗?”蛛足问道。
蕨毛点了点头。“影族已经把新的边界标出来了。”他说,“不过没有迹象表明,他们进入过雷族的领地。”
尘毛眯起了眼睛:“他们最好不要这样做。火星把那片领地让给他们已经够糟糕的了。要是让我抓到哪只影族猫胆敢得寸进尺地越过边界,我一定扒了他的皮!”
“他们绝对不敢!”蕨毛大吼道。
“在火星把那块领地让出去之前,他们的胆子可大了。”蛛足一边说,一边注视着蕨毛腹部上的那条伤疤,那是当初两个族群之间的一场激战给他留下的印记。有一条小溪从两脚兽的地盘流过来,小溪两岸的空地就是那次战斗争夺的目标。影族一直宣称自己对那片土地拥有主权。为了减少争斗造成的无谓流血与牺牲,再加上那块领地十分贫瘠,猎物很少,所以火星在上次森林大会上,把这片土地让给了影族。
“这片土地不值得争斗,”暴毛这样评价道,“火星放弃它是明智的。”
尘毛轻蔑地哼了一声:“过去,雷族可从没放弃过一寸领地!”
“的确是这样。”蕨毛表示同意。
蛛足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儿,尾巴不停地甩动着。蕨毛没有理会他,接着说:“不过那片土地没有什么遮蔽,一旦绿叶季到了,两脚兽很快就会在那里活动。”
“雷族还是更习惯在森林里狩猎。”暴毛补充道。
“尽管如此,火星还是不应该轻易放弃这块领地。”蛛足坚持己见。
小狮在自己躲避的地方,神情紧张地观察着他们。他看到蛛足正睁大双眼盯着暴毛。这位长腿黑色武士的性情比他父亲尘毛更加火暴,但暴毛一点也没退缩。
他说:“我们只不过放弃了一片荒芜的土地,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它离两脚兽的地盘太近了!”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黑莓掌。”尘毛撇了撇嘴,“他只会对火星唯唯诺诺,所有的猫都知道,他宁愿对付一大群恶狗,也不敢去惹两脚兽。”
小狮身上的毛顿时愤怒地直立了起来。他父亲可是无所畏惧的啊!
“黑莓掌支持火星,是因为火星的决定是明智的,而不是因为他害怕两脚兽!”暴毛反驳道。
“你认为在所有族群猫面前,宣布雷族没有决心保卫自己的边界是明智之举吗?”蛛足的语气异常激烈,“影族无权把自己的爪子伸进雷族的任何一寸领地!”
“行了,现在那儿是影族领地啦。”暴毛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蛛足瞪了他一眼。“当然了,你不会在意我们到底放弃了多少领地,”他厉声咆哮道,“你根本就不是雷族猫!”
小狮心里一惊,身体向后退缩了一下。暴毛跟其他猫一样,在每次抵抗影族入侵的战斗中都表现神勇。他紧张地注视着,不知道这位深灰色皮毛的武士做何反应。然而暴毛只是瞪着蛛足,一双眼睛因为震惊睁得大大的。
蕨毛赶紧站到他俩之间,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焦虑。“我们不同意也没什么用,”他说,“反正都已经决定了。”
“但是现在影族就会认为,他们可以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了!”蛛足仍然表示反对。
“火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让影族拿走这片土地,只是为了帮他们一个忙。”蕨毛提醒蛛足说,“他让雷族的猫都相信,这件事是明智之举,而不是出于懦弱。”
“那么,为什么一星和豹星都表现得那么兴奋呢?”尘毛呵斥道,“很明显,他们认为雷族不能守护自己的领地。”
“如果风族想要我们领地另一边的那片森林,又该怎么办呢?”蛛足插嘴道,“严格来讲,一星成为族长后,就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
“他曾经帮我们击退了獾的袭击,他一直对我们还是可以的。”蕨毛说。
“不过,他仍然会为风族争取利益的。”尘毛争辩道,“如果他认为我们很软弱,他可能会寻找拓展族群领地的机会。”
“你想没想过,火星会不会放弃我们领地中任何一块猎物丰富的部分呢?”暴毛问道。
尘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不会。”他承认道。
“我们没必要担心河族会来进犯,”蕨毛接着说,“我们与他们的领地没有接壤,而且自从鹰霜死在我们的领地上之后,豹星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你们谁知道鹰霜究竟是怎么死的?”暴毛问道。
“我只知道,火星在与黑莓掌、蜡毛一起巡逻时发现了他的尸体。”蛛足回答道。
小狮没完全听明白。他以前曾听黛西和香薇云提起过鹰霜,鹰霜曾经当过河族的副族长,死在了雷族的领地上——是被捕狐狸的陷阱中的木头插死的。没有猫知道这位河族武士究竟在那里做了什么。小狮有一次试着问父亲关于鹰霜的事情——毕竟鹰霜和黑莓掌有血缘关系,因此他也是小狮的亲戚——不过黑莓掌一直都不愿回答。他所给出的唯一信息就是,黑莓掌和松鼠飞就像对待任何一位牺牲的武士一样,把这位死去的河族武士运回了河族营地,河族猫为他举行了哀悼仪式。
小狮伸长耳朵,想听他们的对话是否有新信息透露出来。这时候,他突然感觉荆棘屏障沙沙作响。小狮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通往猫们排便处的入口处——也就是他、小松鸦和小冬青偷偷溜出去、搜寻狐狸幼崽时经过的地方。小狮心里有点慌张,他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就在离他一尾巴远的地方,鼠爪挤开荆棘回来了。
他又躲回到阴影里,可还是没能逃过鼠爪敏锐的嗅觉。
“是小狮吗?”黑暗中,鼠爪低声喊着,听上去像是吃了一惊。
小狮迟疑了一会儿,心想,要不要再往荆棘屏障深处躲藏。不过他实在不喜欢那些荆棘,另外,他内心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他这么做。“是我!”没办法,他只得承认了。
他正要继续说话,尘毛琥珀色的眼睛向他们这边看了过来。“鼠爪?”他喊道。
小狮屏住了呼吸。这位学徒会出卖他吗?在育婴室时,他们都生活在一个巢穴里。不过现在,鼠爪可能已经跟武士们站在同一战线了。
“我正要回巢穴去。”鼠爪告诉尘毛。过了一会儿,他挤进了小狮的藏身之处。“你不是应该待在育婴室吗?”他轻声问道。
小狮有些生气地甩了甩尾巴。他很高兴鼠爪没有出卖自己,同时又对鼠爪依然像对待幼崽一样对待自己感到恼火。“我睡不着觉,”他嘟哝道,“我还是习惯有小松鸦陪在身边。”
“尘毛和暴毛在争论什么呢?”
“他们正在谈论火星决定把小溪边一块土地让给影族的事。”小狮解释道,“尘毛指责暴毛,说他不是一位真正的雷族武士。”
鼠爪听了有些震惊。他的耳朵耷拉了下来,说:“我有些奇怪,暴毛竟然没把他撕碎!”
“可暴毛并不是真正的雷族武士,对吧?”小狮有些困惑地问道。
“你最好不要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鼠爪警告道。
“可他确实是在河族出生,和急水部落的猫生活在一起啊。”
“鼠爪!”尘毛的声音从空地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鼠爪迅速地把小狮推回荆棘丛里。尖刺深深扎进小狮的皮毛,不过他强忍着疼没叫出声来。这时鼠爪从树枝底下钻了出来。
“你怎么还不回学徒巢穴?”尘毛问道。
“我好像闻到了老鼠的气息。”鼠爪撒谎道。
“多么愚蠢的老鼠才会冒失到闯进猫的营地啊!”尘毛低声说,“快回你的巢穴吧。如果明早训练时你无精打采的话,蛛足一定会不高兴的。”
“是,尘毛。”鼠爪低下头,很快溜走了。
小狮还在荆棘丛里等着,直到尘毛和其他武士返回自己的巢穴,他都一直忍受着刺扎的疼痛。现在冒险去巫医巢穴似乎并不明智。在确认周围的猫都离开后,小狮立即逃出了荆棘丛,返回了育婴室。
很多刺扎进他的皮毛,让他疼痛不已。当他小心翼翼地躺回自己的窝里时,这些刺依旧困扰着他。他闭上眼,想尽快睡去,可他与鼠爪的谈话仍在脑海中回荡。他以前从没意识到,对于武士来说,真正的雷族身份原来是如此重要。他总把自己雷族的身份当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现在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猫都会幸运地在森林降生,并且与雷族的族长和副族长成为至亲。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鼠爪把刚才武士们之间的争论当作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只要暴毛和溪儿对雷族依然忠诚,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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