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罗兰悲伤地蜷伏在育婴室旁,盯着营地那头。乌云遮蔽了太阳,潮湿的风吹得黑莓丛沙沙作响。她瑟瑟发抖。松树鼻在她身边吞下最后一小口老鼠肉,坐起身。“我打算进去了。天气眼看就要变坏。”她看看小紫罗兰,“你最好和我一起进去。”
小紫罗兰的心沉了下去:“我能先把这个吃完吗?”她把吃了一半的地鼠拖近了一点。她不饿,但她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被困在营地很无聊,但待在育婴室里更糟糕。尤其是在草心的孩子们都睡着了的时候,她不被允许弄出半点声响。
“好吧。”松树鼻赞同道,“但别待太久。”
猫后消失在黑莓巢穴中,小紫罗兰装模作样地又咬了一口地鼠。自从泼皮猫把她送回来之后,松树鼻就像只老鹰一样,紧盯着她。小紫罗兰对暗尾感到一阵愤恨。他为什么要昂首阔步地闯进营地?她知道,族猫们都怪她把敌猫引进他们的家园。年长的武士们都用看叛徒的眼光看她。但奇怪的是,年轻武士和学徒从她身边经过时,却开始和她打招呼,眼里还闪着饶有兴趣的光,仿佛刚刚注意到她的存在。蓍爪甚至停下脚步,问她泼皮猫是什么样的。但松树鼻把那名学徒轰走了。“小紫罗兰怎么会知道?”猫后呵斥道,“他们只是在树林里发现了她。他们又没和她交朋友。”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空地那边。叶池和洼爪巫医巢穴正在将草药卷成一捆一捆。乌霜正和曙皮分享一只画眉。莓心和涟尾懒洋洋地躺在武士巢穴外面,半睡半醒,让风吹拂着他们的皮毛。褐皮、虎心和尖毛正在巨石旁避风。花楸星坐在他的巢穴外面,透过半闭的眼睛打量着营地。
小紫罗兰向长老巢穴看去。松针爪在那里吗?她一上午都没看到她的朋友。也许杂毛又派她去采集新鲜蕨叶作为窝草了。
寂寞啃噬着小紫罗兰的心。她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蓍爪和蜂爪。他们正在空地边上练习战斗动作,滑爪则躺在深草丛中观看。也许他们可以教她如何格斗。那一定比和松树鼻一起坐在育婴室里有趣得多。她试图去捕捉他们的目光,但他们都没留意到她。她向杜松爪眨眨眼睛。这只黑毛公猫正跟着老师石翅向营地入口走去,没往她这边看。也许击爪会和她说话。但那只虎斑公猫正无精打采地点着头,而黄蜂尾正在空地中向他演示一个狩猎姿势。当黄蜂尾伏下身子贴近地面时,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入口旁边传来一声嘶叫。小紫罗兰猛地将目光转向黑莓通道。石翅正站在那里,弓着背,毛发竖起。击爪伏在他身旁,发出低沉的吼声。他们紧盯着一只正走进营地的公猫。
雨。
小紫罗兰立即认出了那只灰毛公猫。她从地上站起来,脊背上的毛不安地耸动着。雨来这里干什么?
他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鸽子。在他身后,渡鸦和火焰也从通道里挤出来。他们都叼着猎物。小紫罗兰闻到了温热鲜血的香味。
乌霜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泼皮猫时,立即龇出牙齿,疾步走过空地去阻拦他们。“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他停在雨面前,伏下耳朵。
叶池的头从巫医巢穴里伸出,惊愕地瞪大眼睛。
花楸星从他巢穴边跑过来,滑动脚步停在他的副族长身边。“我说过让你们离开我们的领地!”他对泼皮猫说。
雨把鸽子放在影族族长面前。“这是我们的礼物。”他点点头,火焰将一只幼兔放在鸽子旁边,渡鸦将一只肥画眉放在鸽子上面——都是美味的猎物。
乌霜警惕地看着那一小堆猎物。花楸星则伸出爪子。
他们俩都还没来得及说话,雨又抢着说:“我们想加入你们的族群。”
“加入影族?”花楸星瞪大眼睛盯着泼皮猫。
褐皮、虎心和尖毛从巨石的遮蔽中走了出来。叶池向洼爪靠近了些。其他学徒在空地边上站成一排,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松针爪!小紫罗兰突然意识到,她的朋友就在同巢猫之间。她眨眨眼睛。她先前到哪里去了?
雨谦卑地在花楸星面前蹲伏下来,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影族族长。
花楸星怒视着他:“难道你觉得你能用在我们的领地上抓到的猎物贿赂我吗?”
乌霜嘶吼道:“除了影族猫,其他猫都不许在影族领地上狩猎。”
雨将身子伏得更低:“对不起。我们没有意识到。”他看看他的同伴们。那两只猫都谦卑地低着头。“请宽恕我们。”他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冒犯了你,我们马上就离开。”
他转过身时,花楸星探身向前:“等一等。”
雨面向族长,他的眼中亮起一丝微光。
“你们是在我们领地的什么地方找到这样鲜美的猎物的?”好奇使花楸星的喵声柔和起来。
“我们狩猎时运气向来很好。”雨告诉他,“或许我们也可以给你的族群带来些许好运。”
“不需要。”乌霜走上前,他那身黑白相间的毛发竖立着,“带上你们的猎物,滚!”他怒目看向花楸星:“我们不能接受袭击其他族群的猫带来的猎物!”
“为什么不?”松针爪质问道。
看到朋友走上前去,小紫罗兰僵住了。
“风族现在是我们的盟友了吗?”松针爪环顾着四周的族猫们,“我一直认为影族是独立自主的。我们认可的只有森林大会的休战协定。为什么要为了风族拒绝到嘴的猎物?”
滑爪和击爪纷纷点头。
莓心也在点头,这只年轻的黑白相间的母猫用力甩了一下尾巴:“风族会为我们做同样的事情吗?”
滑爪走到松针爪身旁:“风族从没给我们带来过猎物。雷族和河族也没有。但我们却要忠于他们。凭什么?”
小紫罗兰皱皱眉头。如果各族群不打算团结一致,那小枝不就成了她的仇敌?焦虑刺痛着她的皮毛。
“凭什么?”花楸星重复着滑爪的问题。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族群猫。他们遵从武士守则。”
“这些家伙则是泼皮猫!”乌霜挺起胸膛,“他们没有武士守则。”
“我们可以学。”雨轻声喵道。
花楸星盯着他:“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雨环顾营地。“我们看到了你们的生活、你们的繁荣。”他说,“我们想和你们一样。”
虎心大步上前,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那就去组建你们自己的族群,在你们自己的领地上!”
花楸星挺直身体。“我曾把你们遣送出我们的领地。今天,你们将再次被遣返。”他迅速地朝虎心、尖毛和褐皮点头,“下次,如果你们再在影族的领地上被发现,你们就将会领教到我们爪子的锋利。”
泼皮猫互相看看。小紫罗兰在他们的目光中搜寻恐惧的迹象,可他们展现出的却只有镇静的接受。
雨向花楸星眨眨眼睛:“我们会尊重你的意愿。”
花楸星僵住了:“你们别无选择。”
雨戏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跟在褐皮身后走出营地。
小紫罗兰咽了口唾沫,这才意识到,她的心跳得咚咚响。松针爪为泼皮猫说话可真是在冒险。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族猫不比她新认识的泼皮猫朋友更重吗?
巡逻队一消失在黑莓通道中,松针爪就动身穿过空地。
当松针爪停在花楸星面前时,小紫罗兰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将猎物踢向族长。“你打算怎样处理这些猎物?”她怒吼着问道,“把它们和泼皮猫一块儿扔出去吗?”
花楸星震惊地瞪大眼睛:“影族猫都自己狩猎。”
“如果我们有他们那样的族猫,能捕到更多的猎物。”松针爪用尾巴指了指营地入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加入?”
曙皮从空地边上走过去:“他们不是族群猫。”
“小紫罗兰也不是。”松针爪反诘道,“但你们却让她加入。除了一张吃食的嘴,她还为族群带来过什么?”
小紫罗兰心里一紧。松针爪真的那样想吗?我还以为她是我的朋友。
虎心看着银色皮毛的学徒。“是你去参加赤杨爪的探索时把她带回来的。”他指出,“你还煞有其事地说,她与预言有关,花楸星必须收留她。”
曙皮摆摆尾巴:“她的确和预言有关。总有一天,小紫罗兰可以驱散天空的阴霾。”
“你们甚至根本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松针爪脊背上的毛竖立起来,“你们刚刚赶走了三名身强力壮的狩猎猫。为什么?”
褐皮走上前去,用严厉的目光逼视着松针爪,怒喝道:“够了!”
“还不够!”击爪大步上前,停在松针爪旁边,“我们有机会让影族重新强大起来。”
蓍爪甩甩尾巴:“你们难道还没有厌烦整日同意雷族提议的一切吗?你们就不希望我们想在哪儿狩猎就在哪儿狩猎,而不是让其他族群告诉我们可以在哪儿狩猎吗?”
花楸星伸出爪子:“你们想和其他族群开战吗?”
击爪伏平耳朵:“我们想走自己的路,而不是追随其他族群。”
“你们想做什么不重要!”花楸星嘶吼道,“我是影族族长,由我决定怎么做对族群最好。事实已经证明,那些陌生猫很危险,吸纳他们对任何族群都不是好事。”
“对风族和河族那样羸弱的族群不是好事。”击爪咬牙切齿地说,“但我们是影族。有了他们那样的猫,我们可以统治整个湖区!”
“你们太年轻,太天真。”花楸星竭力保持镇定,“你们都还不明白战争带来的伤痛与损失。我对你们太温和了。”他用目光扫视其他学徒:“对你们都太温和了。我任由你们违反小的规则。”他捕捉到杜松爪的目光:“别以为你狩猎回来时,我没闻出你口中的血腥味。你们的猎物应该补充新鲜猎物堆,而非只用于自己果腹。”他抬起下巴,吼声响彻营地:“从现在起,必须遵守武士守则。星族正观望着我们。对祖先的尊敬将引领我们的脚步。”
小紫罗兰观察着松针爪,暗自希望她能垂下目光,让步退开。
事与愿违,那只银色母猫怒视着影族族长。“你想让我们遵从一群死猫!”她向营地四周黑压压的松树点了点头,“看看这个活生生的世界吧。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我们想让领地延伸多远就可以延伸多远,想捕什么就捕什么。谁在乎星族怎么想?他们的生命已经结束。轮到我们享受生活了。”
蜂爪、杜松爪和滑爪都在她身后高声附和。
曙皮和乌霜惊恐地盯着他们,仿佛无法相信他们自己的孩子会反叛他们的族群。
花楸星冷酷地迎上松针爪的目光:“你可以按照我们的规则享受生活。”
“绝不。”松针爪猛地一甩尾巴,“我已经厌烦了在一个只在乎和平的族群里生活。那些泼皮猫本来可以让我们强大起来的。但是,既然你不想让他们加入我们,那我就去加入他们!”
小紫罗兰吓得直往后缩。什么?
她四周的猫都颈毛倒竖。
“叛徒!”乌霜对松针爪怒目而视。
褐皮惊呆了。“你疯了吗?”她说话时声音在颤抖。
石翅和鼠痕伏平耳朵。雪鸟和曙皮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小紫罗兰惊得直吞口水。松针爪肯定不是当真的吧?可她难以置信地看到,松针爪阔步走向入口。
“我要跟她一起去。”杜松爪低吼道,“我再也不要谁告诉我只能吃什么猎物。”
“我也去!”滑爪转身跟在松针爪身后。
营地四周响起难以置信的低语声。花楸星看着学徒们离去的背影,瞪大的琥珀色双眸中闪烁着震惊的光。“如果你们离开族群,影族就将与你们为敌!”他怒吼道。
小紫罗兰眼睁睁地看着松针爪从她身边走过。“不要走!”她的心因悲伤而绞痛。松针爪是她在影族唯一的朋友。但她刚才却说小紫罗兰只为族群添了一张吃食的嘴。难道我信任她是个错误吗?
松针爪停下脚步,看着小紫罗兰:“你跟我来。”
“我?”小紫罗兰目瞪口呆,但也感到一丝安慰。她的确是我的朋友!
“你不能和这些宠物猫待在一起。”松针爪用尾巴推着小紫罗兰往前走,她又回头看看花楸星,“我要把这只小猫带走,因为是我找到了她。”
“你不能这样做!”叶池快步上前,“她属于族群。星族需要她留在这里。”
“是我找到了她。”松针爪重复道,“她若是真的与众不同,那么身在何处都无所谓。”
花楸星愤怒地摆摆尾巴。“带她走吧!”他向松针爪喊道,“你找到她并没给影族带来任何好处。她带来的都是麻烦。没有她我们过得更好。没有你也一样!”
小紫罗兰感觉浑身麻木。她跌跌撞撞地跟在松针爪后面,滑爪和杜松爪走在她两侧。她脑子里乱作一团。这是真的吗?她带给影族的真的就只有麻烦?她不知所措地跟着松针爪,走进营地通道。当黑莓丛就要将她包围时,她回过头去,看着熟悉的巢穴。她即将离开又一个家。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她捕捉到花楸星的目光,那眼神寒冷如冰。
我别无选择。绝望洗刷着她的皮毛。这里不需要我,从来就没真正需要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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