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加洛太喜欢利特尔家了,它决定在这里待一阵,暂时不回空旷的田野去。它和斯图尔特成了好朋友,一天天过去,斯图尔特觉得它越来越漂亮了。他希望它永远不要离开他。
斯图尔特的支气管炎好了以后,有一天他带着新滑雪鞋,穿上滑雪裤,出门去找一个结了冰的水池。但是他没有走多远。他出门刚到街上,就看见一头爱尔兰犬,因此他只好爬上一扇铁门,跳进一个垃圾桶,在那里,他躲在一棵芹菜里面。
他正在那里等狗走开,卫生部门一辆垃圾车开到路边,两个人把垃圾桶拿起来。斯图尔特只觉得自己给高高举到半空。他从桶边偷偷朝外一看,看到转眼工夫,他和桶里所有东西就要倒进这辆大卡车里了。
“如果我现在跳下去,我的性命就没有了,”斯图尔特想。因此他缩回桶里等着。那两个人把垃圾桶很响地砰的一声扔上了卡车,车上另一个人接住了它,把它颠倒过来,将里面的东西全摇出来。斯图尔特脚在上头在下落到湿漉漉、黏糊糊的垃圾里,足足有两英尺深。他周围全是垃圾,臭极了。他的下面,他的上面,他的四面八方——只有垃圾。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废物和臭气的世界。这是进了一个乱七八糟的天地。他的裤子上有鸡蛋,他的帽子上有牛油,他的衬衫上有肉汁,他的耳朵里有橘子瓤,他的腰围着香蕉皮。
斯图尔特仍旧紧紧抓住他的滑雪鞋。他试图挣扎到垃圾顶上,但是没有站得住脚的地方。他爬上一堆咖啡渣,可是快爬到顶的时候,咖啡渣在他脚底下塌下去,他也就跟着滑下去了,落到一摊吃剩的米饭布丁里。
“我打赌,我还没离开这里就要吐出来了,”斯图尔特说。
他急着要爬到垃圾顶上,因为他怕再倒下来一桶垃圾,那他就要给压扁了。等到他最后总算到了垃圾顶上,又是筋疲力尽,又是浑身发臭,看到卡车再不收垃圾,却是很快地轰隆轰隆一直向前开。斯图尔特抬头看看太阳。“我们在朝东走,”他对自己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点儿没有办法下车,拦板太高了。他只好等待机会。
卡车来到东河。这条河在东面贴着纽约市,十分脏,但是很有用。卡车司机把车开到那个凸出来的码头上,把车尾退到一只装垃圾的平底驳船上面,对准它把车斗翘起来,将一车的垃圾倒下去。就这样,斯图尔特和车上所有的垃圾一起,哗哗哗地直往下滑,他的头还给狠狠撞了一下,撞昏了,躺着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他这样躺了近半个小时,等到恢复知觉,他朝四面张望,可除了水什么也看不见。这平底驳船正被拖到大海里去。
“可好,”斯图尔特想,“这是任何人能碰到的最倒霉的事情。我猜想,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次航行了。”因为他知道,这些垃圾要拖出去二十英里,倒进大西洋去。“我想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他毫无希望地想着。“我只好勇敢地坐在这里,死得像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我不希望死的时候裤子上是鸡蛋,帽子上是牛油,衬衫上是肉汁,耳朵里是橘子瓤,腰上还围着香蕉皮。”
想到死,斯图尔特觉得很难过,他开始想到他的家,想到他的爸爸妈妈和哥哥,想到玛加洛和野茉莉,想到他多么爱他们(除了野茉莉),想到他的家是个多么快活的地方,特别是在大清早,亮光刚透过窗帘照进来,一家人有动静了,醒来了的时候。他明白他将永远不能再看见所有这些了,这时候眼泪涌上他的眼睛。他还在那里抽抽搭搭,身后有一个很细小的声音悄悄地说:
“斯图尔特!”
他转过头去看,透过泪水,在那里,在一棵球芽甘蓝上蹲着的是——玛加洛。
“玛加洛!”斯图尔特叫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个嘛,”小鸟说,“今天早晨你离开家的时候,我正在往窗外看,正好看到你给倒进垃圾卡车,于是我飞出窗口,跟着那卡车飞,心想你也许需要我的帮助。”
“在我这一辈子里,看到人还没有这么高兴过,”斯图尔特说。“可是你怎么帮助我呢?”
“我想,”玛加洛说,“只要你抓住我的脚,我可以带着你飞回岸上去。反正值得试一试。你一共有多重?”
“连衣服在内吗?”玛加洛问道。
“当然,”斯图尔特谦虚地回答。
“这样的话,我相信我把你吊走不成问题。”
“万一我头晕呢?”斯图尔特说。
“你不要朝下看,”玛加洛回答说。“不朝下看你不会头晕的。”
“万一我要吐呢?”
“你就是要吐,”小鸟回答说。“反正也比死好。”
“对,这话没错,”斯图尔特同意。
“那么抓住了!我们该动身了。”
斯图尔特把他的滑雪鞋塞在衬衫里,小心翼翼地踏到一棵生菜上面,紧紧抓住玛加洛的脚脖子。“准备好了!”他叫道。
玛加洛拍动翅膀,吊着斯图尔特,一下子飞上了天。他们飞过大海,一直朝家里飞。
“哎呀!”当他们飞在高空的时候,玛加洛说。“你的气味难闻极了,斯图尔特。”
“我知道,”他难过地回答说。“但愿不会让你太难受。”
“我气都透不过来了,”小鸟回答说。“我的心在我的胸口里怦怦直跳。你能扔掉点什么,让你更轻一点吗?”
“这个,我可以扔掉这双滑雪鞋,”斯图尔特说。
“天啊,”小鸟叫道,“我不知道你在你的衬衫里还藏着滑雪鞋。赶快把那双沉甸甸的滑雪鞋扔掉,要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掉到大洋里去完蛋。”
斯图尔特把他这双滑雪鞋扔掉,看着它们落下去,落下去,直到它们消失在底下灰色的大浪里。
“这样好一点,”玛加洛说。“现在我们没事了。我已经看到纽约的塔楼和烟囱。”
十五分钟以后,他们飞进利特尔家客厅的窗口,降落到波士顿肾蕨草上面。利特尔太太想念玛加洛的时候打开了窗子,现在看到他们回来了很高兴,因为她已经开始担心了。当她听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说她差一丁点儿就会失去她的儿子时,她抱起了斯图尔特,尽管他的衣服气味难闻,她还是亲亲他。接着她叫他上楼去好好洗个澡,叫乔治把斯图尔特的衣服扔到外面洗衣机里去。
“在外面大西洋,那是个什么样子啊?”利特尔先生从来没有远离过家,问道。
于是斯图尔特和玛加洛把大洋的事全告诉了他,什么灰色大浪涌起来啦,浪峰上是白泡沫啦,天上飞着海鸥啦,还有航道浮标、轮船和拖船啦,耳朵里都是风声啦。利特尔先生叹了口气,说他希望有一天也能摆脱点公务,时间长得够他去看看所有这些好看的东西。
大家都感谢玛加洛救了斯图尔特的命。吃饭的时候,利特尔太太请它吃一个小蛋糕,蛋糕顶上撒满了种子。
(1) 一盎司等于28.35克,三盎司半就是99.225克,也就是我们的二两还不到一点儿。
![](../../../skin/default/image/4.jpg)
欢迎访问英文小说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