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钟左右的时候起风了。狂风裹挟着小岛周围的海浪直直地耸立起来,仿佛奔腾的巨大白马,争先恐后地涌上海滩,发出雷鸣般震耳欲聋的声音。海鸟们纷纷离开了海湾,飞上了天空,大声鸣叫着。它们随风而行,无须拍动翅膀就可以翱翔数英里,尽情享受。
琪琪并不喜欢这么大的风。她没办法像海鸥或是海鸠那样滑行或翱翔。她的端庄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所以她紧紧靠在帐篷附近,而帐篷在风中翻飞得如同活物一般,只是被固定桩用力死死地拉住。
“听着,我们估计没法整夜看着火堆了!”菲利普说,“我们只能多添些柴然后尽量抱着希望。说不定它还是会发出一点光呢。那些干海草不是让火烧得挺好吗?我的天,现在风把烟都吹散了!”
太阳在西边聚集起来的一片紫色怒云中沉了下去。杰克和菲利普盯着那片云。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杰克说,“唔,这几天我们一直感觉到有暴风雨要来——炎热的天气必然会像这样迎来结束。希望大风晚上不要把我们的帐篷吹走。”
“我也这么希望,”菲利普焦虑地说,“说实话,现在这风就吹得很猛烈!看看那些可怕的云!它们看起来太邪恶了!”
男孩们望着被乌云遮住的天空,这使得夜幕比平常更早地降临了。菲利普把手伸进了自己的一个口袋。“我的小老鼠知道有暴风雨要来,”他说,“它们一起在口袋最里面蜷缩成了一团。动物居然能知道这些事情,真是有趣。”
“杰克!”露西安忧虑地叫了他一声,“你觉得帐篷还安全吗?风都快把它们吹飞了!”
男孩们过去检查帐篷。就目前情况而言帐篷还算牢牢地钉在地上,但是在这样一场狂风中,谁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量乐观些。”杰克相当沮丧地说,“菲利普,你带手电筒了吗?如果这风不停的话,我们最好做好起夜的准备——我们可能得重新固定帐篷。”
两个男孩都给手电筒装了新电池,这倒是不用担心。这天晚上他们裹上毯子睡觉时就把手电筒放在了床边。他们都早早就上了床,一是因为天色已经很黑了,二是因为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三是因为一整天的工作已经让他们非常疲倦了。琪琪像往常一样跟着男孩们回到了帐篷里,而呼呼和噗噗则钻进了它们附近的洞穴。
“不知道可怜的老比尔正在干什么。”杰克对菲利普说道,他们仰面躺着,听着风在四周呼啸,“我打赌他一定担心死我们了。”
“太可惜了,我们都已经准备好要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了,”菲利普说,“而现在就连天气也这么坏!要是一直像这样持续好几天,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那可就太可怕了。”
“噢,等暴风雨过去说不定还会放晴的,”杰克说,“天啊,听听小岛周围的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还有它们是怎么撞击那些悬崖峭壁的!我打赌就算塘鹅和海鸠今晚也难以入睡!”
“这风声也太大了。”菲利普说,“真见鬼!我觉得特别累,可是这些噪声却让我没法入睡。噢!天哪——那是什么声音?”
“是雷声。”杰克说着,坐起身子,“现在暴风雨就在我们头顶了。我们去女孩们的帐篷吧,菲利普。如果露西安醒了,她会很高兴看见我们的。在这座毫无遮掩的小岛上迎来暴风雨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菲利普和杰克爬进了另一顶帐篷。女孩们根本就没睡着。她们非常高兴有他们陪在身边。黛娜挤进了露西安的毯子里,而两个男孩就占了刚才黛娜待着的那个温暖地方。杰克打开了手电筒。
他看见露西安脸色苍白。“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温柔地说道,“只是一场暴风雨而已,你从来都不害怕这些的,露西安,你知道你不怕的。”
“我知道。”露西安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只是这暴风雨看起来太猛烈了,而且——而且好像满怀恶意似的。它好像是在我们的帐篷上哭泣,朝着我们咆哮,仿佛是活的一样。”
杰克笑了起来。雷声又一次轰隆轰隆响起,比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还要响。琪琪蹑手蹑脚地靠近杰克。
“砰!砰!砰!”她边说边把脑袋埋到了自己的翅膀下面。
“打雷可不是砰砰砰的,琪琪。”杰克说道,想试着开个玩笑。但是没人笑得出来。风刮得比之前更猛烈了,孩子们都希望他们能多几条毯子。这简直是阴风阵阵!
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空。他们全都给吓了一跳,因为这景象实在太生动了。有那么一瞬间,陡峭的悬崖和汹涌的大海全都如此清晰地显现了出来。然后这番景象又消失不见了。
轰隆!雷声再次大作,这回听起来仿佛就在头顶炸开。闪电撕裂了天空,孩子们再一次看到了悬崖和大海。不知怎的它们看起来竟不太真实。
“有点诡异啊。”菲利普说道,“天,瞧瞧这雨!溅得我满身都是,天知道这雨是怎么潲进来的。”
“风越来越大了,”露西安害怕地说,“我们的帐篷会被吹飞的。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不,不会的,”杰克坚定地说道,握住露西安冰凉的手,“它们不可能被……”
但就在此时,传来了什么被撕碎的声音,还有一阵巨大的“啪啪啪”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打在杰克的脸上——他们的帐篷不见了。
有那么片刻,四个孩子魂飞魄散。狂风在他们身边怒吼,大雨把他们浇了个透。他们没有任何东西来保护自己——他们的帐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狂风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露西安惊叫起来,紧紧抓住了杰克。杰克迅速打开了他的手电筒。
“天啊——不见了!大风把帐篷吹走了。快到我们的帐篷里来,快来!”
然而孩子们还没来得及从毯子里面站起身来,狂风就把另一顶帐篷也吹走了。菲利普先冲了过去,他正站在那里试图帮两个女孩站起来,当他把手电筒转向另一顶帐篷本该在的地方时,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了。
“我们的也被吹走了,”他喊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盖过风声,“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最好先到船上去——如果我们过得去的话,”杰克喊道,“你觉得我们会被风吹走吗?我们是不是最好先用防潮垫和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然后等暴风雨过去?”
“不行。我们会湿透的。还是试试到船上去吧。”菲利普说。他把两个女孩拉了起来。
每个孩子都在肩上裹了一条毯子,想要抵挡大雨和寒冷。
“手牵手,别分开!”菲利普喊道,“我来打头阵。”
他们牵起了手。菲利普动身了,在扑面的狂风中蹒跚前行。他穿过海鹦栖息地,试图让自己站稳。
突然,牵着菲利普的手的黛娜感觉到他猛拽了自己一下。接着她听到了一声惊叫。她惊恐地大叫起来:“菲利普!菲利普!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应。杰克和露西安靠近黛娜:“怎么了?菲利普呢?”
杰克的手电筒照亮了他们的身前。菲利普不在那儿。他彻底消失了。孩子们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在恐慌和惊愕之中一动也不敢动。总不可能是狂风把他吹走了吧?!
“菲!利!普!菲!利!普!”杰克高喊道。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声。这时,三个人都拼尽全力大喊起来。
杰克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回应。但是在哪儿?听起来好像是从脚底下传出来的!他晃着手电筒向下照去,可让他极度惊恐的是自己看见了菲利普的脑袋——只有他的脑袋,与地面齐平。
黛娜惊恐地尖叫起来。杰克跪下来,目瞪口呆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菲利普的脑袋——只有菲利普的……
紧接着他瞬间便看清了发生的事情。菲利普踩到了一片被海鹦挖空的土地,陷了下去——他正好掉进了下面的一个洞里。杰克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菲利普?”他喊道。
“没事。把你的手电筒给我。我把自己的给弄丢了。我掉进了一个很大的洞里。这儿说不定有地方让我们所有的人能躲一会儿。”菲利普大声回应道,他的话差点在杰克听见之前被风吹散了。
杰克把自己的手电筒给了菲利普。男孩的脑袋消失了,接着又钻了出来,在几丛帚石楠和海石竹花之间突出来,看着十分怪异。
“没错。这是个巨大的洞穴。你们都能下来吗?在这里,我们可以保持干燥,安全地等待暴风雨过去。来吧,这里有一点臭,不过除此以外都还好。”
黛娜从洞穴的开口处滑了下去,然后发现自己就在菲利普的旁边。接着是露西安,再接着是杰克。杰克找到了菲利普的手电筒。现在两只手电筒一起照亮了这个洞穴的各个角落。
“我猜是兔子和海鹦一起才挖出了一个这么大的洞穴,”杰克说,“看,那边就有个海鹦的巢穴通到外面去呢——有只海鹦正一脸惊讶地盯着我们!嘿,老伙计,抱歉,像这样突然打扰你啦。”
发现菲利普没事以及终于远离了暴风雨的咆哮让杰克感到如释重负。露西安也不再发抖。此刻,他们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四周。
“我倒觉得这应该是某种天然的洞穴,”菲利普说,“一层结实的土壤被植物的根啊什么的给固定住,形成了一层地表——可是海鹦不停地挖洞使得我踩上去的时候泥土松动了——于是我就掉了下来。很好,这正好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在他们上面,暴风雨还在肆虐着,不过被纠结在一起的帚石楠和海石竹花给阻隔了。
没有雨水落到这个洞穴里来,雷声听起来很遥远,闪电也看不见了。
“我看我们今晚应该就睡在这里。”杰克说着,把肩上的毯子拿下来铺开,“这里的泥土干燥又松软——空气应该也不错,因为那只海鹦还留在这里呢,它还在注视着我们。要我说——我希望呼呼和噗噗也没事。”
他们都把毯子铺开躺了下来,互相依偎在一起。“祝贺你今晚为我们找到了一个这么好的家,菲利普,”杰克昏昏欲睡地说道,“你真是太聪明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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