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治。
乔治也看着他们。
“你什么意思?”迪克最后问,“科林岛不可能属于你。你在吹牛。”
“不,我没有,”乔治说,“你们可以问我妈妈。要是你们不相信我说的,那我就什么也不跟你们讲了。但是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认为不说实话的人都是懦夫,而我不是懦夫。”
朱利安记得范妮婶婶说过乔治非常诚实,他挠了挠头,又看了看乔治。她说的会是真的吗?
“嗯,我们当然相信你,只要你说的是真的,”他说,“但是你说的确实有点离奇,真的很离奇。小孩一般不可能拥有岛屿,哪怕是那座可笑的小岛。”
“那座小岛一点也不可笑,”乔治愤怒地说,“那座小岛很美,上面有温驯的兔子、巨大的鸬鹚,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鸟。上面的城堡虽然已经毁了,但是仍然壮观。”
“听着不错,”迪克说,“乔治娜,但是这座岛怎么会是你的呢?”
乔治瞪着他,不说话。
“抱歉,”迪克连忙改口,“我不是叫你乔治娜。我是叫你乔治。”
“乔治,快点告诉我们,这座岛是怎么属于你的?”朱利安一边说,一边用胳膊去挽堂妹的胳膊。
乔治立刻把胳膊抽了出来。
“不要这样,”她说,“我还不知道想不想和你成为朋友呢。”
“好吧,好吧,”朱利安不耐烦地说,“当仇人,当什么都随你。
我们无所谓。但是我们非常喜欢你妈妈,我们不想让她以为我们不想和你成为朋友。”
“你们喜欢我妈妈?”乔治蓝色的眼睛温柔了许多,“是啊,她是个很棒的人,不是吗?嗯,好吧,我就给你们讲讲科林岛是怎么属于我的。来,坐在那个角落里,那里没人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们一起坐在了海滩上的一个角落里。乔治远远地望着海湾上的那座小岛。
“是这样的,”她说,“许多年前,我妈妈的家族几乎拥有这里的所有土地。但是后来他们家道中落,不得不卖掉大部分的土地。但他们卖不掉那座小岛,因为人们都认为那座岛不值钱,再说上面的城堡也已经毁了很多年。”
“真奇怪竟然没有人想买那样的小岛!”迪克说,“我要是有钱立刻就会把它买下来。”
“现在我妈妈的家族中所剩下的就只有我们的房子——科林庄园,很远的一个农场和科林岛了。”乔治说,“妈妈说,等我长大了,那座岛就是我的了。她说她现在其实就不想要了,所以就等于给了我。因此,这座岛是属于我的。那是我的私人领地,没有我的许可,我不会让任何人到那里去的。”
三个孩子定定地看着她。他们相信乔治说的每一句话,因为显然她说的都是实话。有一座自己的小岛是多么酷的一件事啊!他们都觉得她很幸运。
“哦,乔治娜——我的意思是乔治!”迪克说,“你真是太幸运了。这座岛看上去棒极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你能早点带我们去。你无法想象我们有多喜欢那座小岛。”
“嗯,我可能会带你们去,”乔治说,他们对她的小岛感兴趣,她暗自有点高兴,“到时候再看。附近有很多男孩女孩都求我带他们去我的岛屿,但是我从来没答应过。因为我不喜欢他们,所以我从不带他们去。”
四个孩子朝海湾上的岛屿远远地眺望着,沉默着。潮水退去了,看起来他们好像可以涉水到小岛上去。迪克问乔治行不行。
“不行,”乔治说,“我告诉过你,只能坐船去。那里实际上要比看起来远很多,海水也非常深。而且到处都是岩石,你要是不知道路线,一定会撞到岩石上的。这个海湾其实挺危险的,有很多船都在这里沉了。”
“有沉船!”朱利安喊了出来,眼里发着光,“嗨!我从没见过沉船。现在能看到吗?”
“现在没有,”乔治说,“除了一艘以外,其他的都被清理干净了。仅剩的那艘沉船就在小岛的另一边,沉在海底了。海面平静时,如果划船过去,可以透过海水看到船上的破桅杆。其实这艘失事的沉船也是属于我的。”
这次孩子们真的很难相信乔治了。但是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她说,“那艘船是我曾曾曾祖父的,或者差不多年代的一个祖先。当时船上装的是金条——很大的金条,结果船在科林岛失事了。”
“哇!那些金子呢?”安妮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没人知道,”乔治说,“我猜是被人偷走了。潜水员也曾潜入水下去找过,但是没找到任何金子。”
“天哪!太刺激了,”朱利安说,“我真希望我们能去看看那艘船。”
“嗯……今天下午要是潮水全部退了,我们也许可以去看看。”乔治说,“今天的海水又平静又清澈。我们应该能看到一点沉船的样子。”
“哦,太棒了!”安妮说,“我也想看看那艘活生生的沉船!”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那船应该不会是‘活生生’的吧,”迪克说,“我说,乔治,我们去游泳怎么样?”
“我要先去把蒂米找来。”乔治说着,站了起来。
“蒂米是谁?”迪克问。
“你能保密吗?”乔治问,“家里没人知道。”
“好好好,到底是什么秘密?”朱利安问,“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不会告状的。”
“蒂米是我最最好的朋友,”乔治说,“没有它我什么也不想做。
可是妈妈和爸爸不喜欢它,所以我只能偷偷留着它。我去把它找来。”
说完,她跑向了来时的小路。其他几个孩子看着她跑远了。他们觉得她是他们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
“蒂米究竟是谁?”朱利安怀疑地问,“我猜可能是个渔民家的小男孩,所以乔治的父母不同意他们一起玩。”
孩子们躺在柔软的沙滩上等待着。很快,他们听见乔治清脆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悬崖处传来。
“蒂米,快点!快来!”
他们同时坐了起来,想看看蒂米长什么样。他们没有看见什么渔民家的小男孩,而是看到一只棕色的混种狗。那只狗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嘴巴又宽又大,好像一直在笑!它围着乔治跳来蹦去,非常开心。乔治朝孩子们跑了过来。
“这就是蒂米。”她说,“你们觉得它是不是很完美?”
作为一只狗来说,蒂米远称不上完美。它的体形怪异,头太大,耳朵竖得太高,尾巴太长,很难说出是什么类型的狗。但是它却疯狂又友好、笨拙又有趣,孩子们一下就喜欢上了它。
“嘿,小宝贝!”安妮说完,狗舔了一下她的鼻子。
“我说,它实在是太棒了!”迪克说着,友好地拍了拍蒂米,狗高兴地围着他又蹦又跳。
“我也希望有一只像这样的狗,”朱利安说。他非常喜欢狗,一直想要一只,“哦,乔治,它真棒。你是不是为它感到非常骄傲?”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阴郁的脸立刻变得活泼开朗。她坐在沙滩上,狗跟过去和她嬉戏,不停地用舌头舔她。
“我非常爱它,”她说,“一年前,我在沼泽里发现了它,那时它还是只小狗,我就把它带回家了。一开始妈妈挺喜欢它的,但是它越长越大,而且非常调皮。”
“它都干什么坏事了?”安妮问。
“它是那种很喜欢咬东西的狗,”乔治说,“它什么都咬,妈妈刚买回来的地毯、妈妈最漂亮的帽子、爸爸的拖鞋、报纸等,它都咬。它还喜欢叫。我喜欢它的叫声,但是爸爸不喜欢,他说它的叫声让他发疯。于是他打了蒂米,我很生气,和爸爸顶了嘴。”
“那你挨打了吗?”安妮问,“我可不敢和你爸爸顶嘴,他看上去很凶。”
乔治转头看着大海,她的脸又变得阴郁起来。“我受到什么惩罚都没关系,”她说,“最糟糕的事情是,我爸爸不让我留下蒂米,我妈妈竟然也同意了,还让我赶走蒂米。我哭了好几天,我以前从来不哭的,因为男孩不会哭,而我又想当一个男孩。”
“男孩有时也会哭,”安妮看着迪克说,“三四年前迪克可是个爱哭包。”迪克使劲推了她一下,她才不说了。
乔治看着安妮。
“男孩是不会哭的,”她固执地说,“总之,我从没见过。我自己也努力不哭,哭显得太孩子气了。只是当蒂米离开时,我忍不住哭了,它也哭了。”
孩子们敬佩地看着蒂米。他们不知道原来狗也会哭。
“你是说,它能哭出真的眼泪来?”安妮问。
“不,不是,”乔治说,“它很勇敢,是不会流泪的。它只是发出哭泣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哀嚎,非常痛苦,我听得心都碎了。
然后我明白,我离不开它。”
“后来呢?”朱利安问。
“我去找了阿尔夫,一个我认识的渔民家的男孩,”乔治说,“我问他,要是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钱都给他,他能否帮我照看蒂米。他说可以,以后就由他帮我照顾我的狗。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零花钱的原因。你吃得特别多,是吗,蒂米?”
“汪!”蒂米叫了一声。它在地上翻滚着,四只毛茸茸的脚朝向天空。朱利安给它挠痒痒。
“那你想吃糖果或冰激凌时怎么办?”安妮问。因为她所有的零花钱都花在这些零食上。
“没办法,”乔治说,“我只能不吃了。”
其他三个孩子听了感觉很难过,因为他们非常喜欢冰激凌、巧克力和糖果,而且从来不缺。他们望着乔治。
“嗯——我猜海边的其他孩子,会把他们的糖果和冰激凌分享给你的,对吗?”朱利安说。
“我不要他们的,”乔治说,“我拿了他们的东西,却什么也给不了他们,这样不公平。所以,我不要他们的东西。”
远处传来了冰激凌车“叮叮当当”的铃声。朱利安摸了摸他的口袋,然后跳了起来,冲了出去,口袋里的硬币“咣当咣当”地响。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四支巧克力冰激凌。他给了迪克一支、安妮一支,然后递给乔治一支。乔治渴望地看了一眼,还是摇摇头。
“不用了,谢谢,”她说,“刚才我说了,我没有钱买冰棒,所以我无法和你们分享我的东西,因此我也不能拿你们的。只获取却不分享,就太自私了。”
“你可以拿我们的,”朱利安说,并试图把冰棒放进乔治小麦色的手中,“我们是你的堂亲。”
“不用了,谢谢!”乔治又说了一遍,“你们真的很好。”她看着朱利安。朱利安皱起眉头,思考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固执的小女孩接受这根冰棒。接着,他笑了。
“听着,”他说,“你有东西是我们特别想要分享的,实际上,你有许多东西我们都想分享,只要你愿意让我们分享。你与我们一起分享这些,就像我们与你分享这些冰棒,怎么样?”
“我有什么东西能和你们分享?”乔治惊奇地问。
“你的狗啊,”朱利安一边说,一边拍着这只棕色的混种狗,“我们希望能和你一起分享你的狗,它实在太可爱了。你还有一座漂亮的岛。要是哪天你能带我们去和你一起分享,我们会感激不尽的。
你还有一艘沉船。我们也想看看,想和你一起分享。冰棒和糖果虽然远比不上这些东西,但是我们还是希望你不要太计较,和我们一起分享。”
乔治看着他褐色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她禁不住喜欢上了朱利安。她从来没有机会与别人分享。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别人常误以为她孤独,不听话,性子急,还有点暴躁。她从没有交过真正的朋友。蒂米抬头看着朱利安,看到他将一个巧克力似的好东西递给了乔治。它跳了起来,用舌头友好地舔了男孩一下。
“这就对了,你看——蒂米也喜欢分享,”朱利安笑着说,“它还得到了三个朋友,一定很高兴。”
“是的。”乔治说,她突然屈服了,接受了巧克力冰棒,“谢谢你,朱利安。我愿意和你们分享。但是,能答应我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妈我还留着蒂米吗?”
“我们一定会保密的,”朱利安说,“其实只要我们不让蒂米进你爸爸妈妈的房子里,他们可能就不会介意了吧。冰棒味道怎么样?
好吃吗?”
“哦……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乔治舔了一口,“很凉。
今年我一支都没吃,太好吃了!”
蒂米也想舔一口。乔治只给了它一些碎渣,然后,她转过身朝三个孩子笑了笑。
“你们真好,”她说,“很高兴你们能来。今天下午我们就找一条船,到小岛上去看那艘失事的船,好吗?”
“太棒了!”三个孩子立刻说,就连蒂米都摇起了尾巴,好像也听懂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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