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
比谁能把果核喷得更远?迪克的提议让乔治很惊讶。
“放心,”朱利安低声对乔治说,“迪克很擅长这类游戏,他肯定会赢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那个女孩离开了。”
“你们太有心机了,迪克,”乔治大声说,“太讨厌了!”
“是谁去年跟我比吐樱桃核,还赢了我呢?”迪克立刻反驳道,“别自视清高了,乔治。”
这时,安妮慢悠悠地从水潭边回来了,她很好奇为什么大家都跑到了岩石上。突然,果核像雨点般砸落在她周围,她震惊不已,停下了脚步。不会是他们扔的吧?一颗果核忽然砸在了她赤裸的胳膊上,吓得她尖叫起来。
小邋遢轻而易举地赢了,她的果核至少要比迪克的多飞出三英尺。她躺在地上大笑起来,露出了洁白闪亮的牙齿。
“你欠我一根冰激凌。”她用如歌般的声音说,朱利安不免猜想她会不会是南威尔士人 。迪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竟能把果核喷得那么远!
“我说到做到,不用担心。”迪克说,“没有人能赢我,就连学校里的大嘴史蒂文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们太可恶了。”安妮说,“快给她买根冰激凌,让她回家吧。”
“不,我就在这儿吃。”小邋遢突然倔强起来,神情跟乔治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一模一样。
“你这样子看起来真像乔治!”话一出口迪克立刻就后悔了。乔治这时正怒视着他,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来。
“什么!那个肮脏、粗鲁、头发都黏成一块儿的家伙像我!”乔治气呼呼地说,“哼!我根本不想靠近她半步!”
“住口!”迪克立刻说。小邋遢听了乔治的话则大吃一惊。
“她说什么?”她问迪克,“我脏?你比我干净不到哪里去!”
“卖冰激凌的人来了。”朱利安赶紧说。他害怕两人继续吵下去,乔治会失去理智,冲上去揍那小邋遢一顿。他冲着卖冰激凌的人吹了吹口哨,那人走了过来,给了他六根冰激凌。
“这是你的,”朱利安把冰激凌递给那个小女孩,“吃完就走吧。”
所有人都坐下来开始吃冰激凌,只有乔治仍然眉头紧锁、闷闷不乐。蒂米还是和往常一样,三下五除二就把冰激凌吃完了。“看,它已经吃光了,”小邋遢惊讶地说,“真是浪费!来,给你一口我的!”
蒂米上前把小邋遢扔过来的冰激凌一舔而尽,这让乔治大为恼火,蒂米怎么能吃这家伙给的东西?
迪克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咄咄逼人的小邋遢,不禁笑了起来。她真是既冒失,又古怪!迪克的目光移到小邋遢的下巴上,突然有些自责。
小女孩的下巴上有一大块淤青。迪克问:“你下巴上的伤是我昨天打的吗?”
“什么伤?哦,下巴上的这个?”小邋遢说着摸了摸下巴,“对,是你昨天打的。不过没关系,我爸爸下手更狠呢。”
“抱歉,我不该打你的。”迪克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真以为你是个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琼。”小邋遢说。
“可那是男生的名字,”迪克说。
“乔治也是男孩的名字呀,可你们都说她是个女孩。”琼说着,把手指上的冰激凌舔得一干二净。
“话虽如此,可乔治是乔治娜的简称。”安妮说,“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不知道,”琼说,“没人跟我讲过,我只知道我是个女孩,我叫琼。”
“会不会是琼瑟芬?”朱利安说。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个可能叫琼瑟芬的女孩,“不过,还是琼这个名字比较适合她,琼瑟芬听起来又长又优雅,一点都不适合她。”
“真奇怪,”安妮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乔治,你和琼长得真像!你们都留着短短的鬈发,只是琼的头发有些脏兮兮、乱蓬蓬的。你们脸上的雀斑和微微上翘的鼻子也一模一样……”
“就连抬下巴,还有皱眉和瞪人的动作看起来也一模一样!”迪克插嘴道。
可是,这些话惹恼了乔治,她怒视着他们说:“好吧,我只能说,我不像她那样又脏又臭……”
话未说完,迪克打断了她。“她可能只是没有香皂或梳子什么的,不然她肯定会打理得干干净净。别这么刻薄,乔治。”
乔治不高兴地转过身去,心中愤愤不平,迪克怎么能帮这个臭丫头说话呢?“她到底走不走?”乔治问,“还是说,她打算一整天都赖着我们?”
“我想走就走,用不着你管!”琼说着皱起了眉,跟乔治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朱利安和迪克不禁大笑。琼也忍不住笑了,但乔治却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安妮十分不安,她希望琼赶紧走,这样一切又会恢复平静。
“我喜欢这只狗。”琼突然说。她凑到蒂米身旁,伸出她棕色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蒂米。乔治刚好在蒂米旁边,她突然转过身来。
“快把你的脏手拿开!”乔治叫道,“它讨厌你!”
“噢,不,它喜欢我。”琼惊讶地说,“所有的小猫小狗都愿意跟我交朋友。信不信?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它靠近我。”
“那你试试!”乔治轻蔑地说,“它才不会理你呢!是吧,蒂米?”
琼站在原地不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听上去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在叫唤。蒂米听到后立刻竖起耳朵,好奇地看着琼。这时琼安静了下来,向蒂米伸出了一只手。
蒂米看了看那只手,并未理睬,但它又听到了那种呜咽的声音。它站了起来,仔细地聆听着。它目不转睛地看着琼,心想,她也是一只小狗吗?她怎么会说狗的语言?
琼突然捂住了脸,继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听起来就像一只悲伤的小狗。蒂米朝她走了过去,坐在她身旁。它侧着头,疑惑地看着琼。突然,蒂米低下头来舔了一下琼半遮着的脸,琼立刻坐起来,用胳膊环抱住蒂米的脖子。
“回来,蒂米!”乔治有些嫉妒地呼唤蒂米。蒂米挣脱琼的胳膊,马上回到了乔治身边。
琼大笑起来。
“看到了吗?我能让它过来舔我,换成其他狗也会这样做。”
“你是怎么做到的?”迪克好奇极了。他从来没见过蒂米会跟乔治讨厌的人如此亲密。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琼把头发捋到脑后,坐了起来,“可能是妈妈遗传给我的吧,她以前在马戏团工作,负责训练狗狗表演跳环。我们养过好几十只狗,个个都很可爱,我可喜欢它们了。”
“你妈妈在哪儿?”朱利安问,“还在马戏团吗?”
“不,她去世了。”琼说,“我爸爸原本也是个杂技演员,可后来他的脚受伤了,于是我跟着他离开了马戏团,住在一个大篷车里。”
四个孩子想起了琼的父亲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样子。他们沉默地看着琼,心想,她的生活可真不寻常!
“她看起来很脏,估计还是个撒谎、盗窃的老手,却有着过人的胆量。”朱利安心想,“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赶紧离开。”
“我要是没打她就好了,”迪克心里懊悔极了,“她要是洗过澡、梳好头发会是什么样子?她看起来需要帮助。”
“她的遭遇令人同情,但我还是不喜欢她。”安妮心想。
“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乔治气鼓鼓地想,“她就是个骗子,蒂米居然靠近她,真丢人!它真的要气死我了!”
“你爸爸呢?”朱利安最后问道。
“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了。”琼模棱两可地说,“他不在太好了!
他今早又发脾气了,吓得我躲到了大篷车底下。”
又是一阵沉默。“爸爸回来之前,我能和你们待在一块儿吗?”琼唱歌般的嗓音响起,“你们要是介意我脏的话,我可以去洗一洗。今天就我一个人。”
“不,我们不想跟你待在一起。”乔治说,听起来她好像再也忍受不了琼的存在,“对吧,安妮?”
安妮不想伤害任何人,她迟疑了一会儿。“唉,”她终于开口道,“琼最好还是离开吧。”
“是的,”朱利安说,“你该走了,琼。你已经跟我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琼哀求地看着迪克,摸了摸下巴上的淤青,好像那里正隐隐作痛。迪克再次感到愧疚,他看了看几个小伙伴。
“你们难道不觉得让她留下来,跟我们一起野餐也挺好的吗?”他说,“毕竟不是她自己想要搞得这么脏兮兮的,而且……”
“不用了,”琼突然爬了起来,“我得走了,我爸爸回来了!”
他们看到琼的爸爸正一瘸一拐地从远处走来,他发现了琼,吹了一声响亮而刺耳的口哨。琼冲着朱利安他们扮了个粗鲁无礼的鬼脸。
“我讨厌你们!”说完她又指着迪克,“我只喜欢他,他人不错。
你们几个太差劲了!”
接着,她像兔子一般一溜烟跑掉了。她赤脚奔跑着,轻轻地掠过地面。
“真是个奇怪的女孩!”朱利安说,“我觉得我们还会再跟她打交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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