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了,一大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天空,天一下子黑了。“要下雨了,”迪克叫道,“酷!今夜一定不会平静,妙极了!我喜欢!”
“我们最好快点走。”安妮说,“我讨厌在树下躲雨。雨滴会流进脖子里,脚下也全是水坑!”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了烽火村,来到一个向右的拐弯处。这里一定就是那个男人说的要往右拐的地方了。他们站在路口,看着这条即将要走的路。它看起来和早上走过的那条路一样昏暗幽深,在暮色中就像是一条隧道。
“希望走这条路是对的。”迪克说,“等一遇到人,我们就再问问路。”
“希望我们能遇到人!”安妮说。她觉得在这条黑暗深邃的小路上不会有人经过。两个人走上去,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下了山,来到了一片十分泥泞的地方。安妮发现自己走在厚厚的泥浆里。
“一定有河水流过这个地方。”她叫起来,“啊!泥水灌进了我的鞋子!我们不能走这条路了,迪克。地上的泥水越来越深,刚才已经淹到我的脚踝了!”
迪克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四处看了看。路两边的陡坡上长着高高的树篱,他发现树篱之间有一样东西。
“看,那是栅栏吗?”他对安妮说,“我背包里有手电筒。安妮,你能帮我把它拿出来吗?省得我把背包拿下来。”
安妮找到手电筒,递给迪克。迪克打开手电筒,一瞬间,周围阴暗的树影显得更黑了,这条小路看起来比之前更像一条隧道。迪克将手电筒的光束照到他刚才认为有栅栏的地方。
“真的是栅栏。”他说,“翻过它应该就能走到蓝塘农舍,那也许是一条捷径。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大概是给人们赶牛车用的,而且很可能绕了一大圈,最后通到农场去。我们试试走栅栏后面的路吧,不管怎么样,最终肯定能走到某个地方。”
他们爬上栅栏前的土坡。迪克帮助安妮翻过栅栏。两个人翻过来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宽阔的田野上,眼前是一条通向庄稼地深处的小路。
“没有错,这明显就是一条捷径。”迪克高兴地说,“估计我们一会儿就能看见农舍被灯光照亮的窗户。”
“说不定我们会先掉进蓝色的池塘里。”安妮十分沮丧地说。就在刚才,天开始下雨了。她心想:“到底要不要把雨衣从背包上解下来穿上呢?但可能不用这么麻烦,也许蓝塘农舍真的就在附近,朱利安说过它离得不远。”
他们穿过田野,走到另一处栅栏前。这时候,雨下大了,安妮决定穿上雨衣。他们来到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下。安妮在迪克的帮助下穿好雨衣,又把口袋里的防水帽取出来戴上。迪克也穿上自己的雨衣,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处栅栏后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田野。他们沿着田野中的小路来到一扇大门前。大门后面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这里未经开垦,一片荒芜,连个农舍的影子都没有。不过就算有,他们也看不见,因为天太黑了,还下着雨,除非他们离房子很近。
“希望我们能看到从窗户里照出来的灯光。”迪克边说边用手电筒照着面前的荒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面好像已经没有路了,可是我不想原路返回。那样的话,我们还要再次穿过刚才走过的泥地。而且,我讨厌回到那条阴森森的小路上去。”
“我也不要往回走。”安妮听了迪克的话后打了个哆嗦,情绪激动地说,“我一点也不喜欢那条路。这里一定有别的路可以走,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扇对着荒野大开的门!”
雨滴无情地打在两个人的身上。这里除了雨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这声音来得非常突兀,而且听起来十分可怕,两个孩子吓得立刻抱在一起。在荒郊野外听到这种声音实在太诡异了。“当啷啷啷!”清脆响亮的钟声绵绵不绝地在漆黑的荒野间鸣响。安妮害怕得紧紧抓着迪克。
“怎么回事?这钟声是从哪里传来的?为什么会突然响起来?”安妮小声问道。
迪克也不知道。听到这么不寻常的声音,他和安妮一样感到害怕。钟声听起来离他们有些远,但风刮得猛的时候,刺耳的声音就迎面扑来,好像钟声就在他们身边响起。
“我希望它们停下,赶紧停下吧!”安妮的小心脏因为害怕、紧张而剧烈跳动着,“我不喜欢这种声音,吓死我了。这肯定不是教堂的钟声。”
“没错,这确实不是教堂的钟声。”迪克说,“我能确定这是一种警钟。不过是警示什么呢?火灾?但如果这附近着了火,我们应该能看见呀。难道是战争?也不对。很久以前,人们用钟声和烽火来警示战争,可现在已经不用了。”
“朱利安说那个村庄就叫烽火村。”安妮突然记起来,说道,“是不是很久以前,为了警示住在这片原野上的人们有敌人来袭,有人在一座山上点燃了烽火,所以才叫它‘烽火村’的?难道还要鸣钟吗?
迪克,这声音和我听过的钟声都不一样,它会不会是很久以前的钟声?”
“不,当然不是!”迪克说,尽管和安妮一样困惑而惊慌,但他还有些兴奋,“这就是现在的钟声,肯定没错!”
突然,钟声停了。响亮刺耳的声音骤然消失,接着便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沉寂。两个孩子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两分钟,确定不再有钟声后,都松了一口气。
“钟声终于停了。”安妮吐出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讨厌它们!
它们为什么会在黑夜里响起来?迪克,我们要尽快找到蓝塘农舍。
我不喜欢在漆黑的夜里迷路,况且还有疯狂又古怪的钟声!”
“我们不会迷路的。”迪克说,“只要沿着树篱走,就一定能到达某个地方。我们走吧。”
他拉着安妮的胳膊,两个人靠着树篱往前走。他们走了一段路,拐过一个弯,又走了一会儿后,来到了一条小路上。这条小路没有那么阴森。没走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明亮的灯光,就在不远处!这对此刻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美妙的景象!
“那里一定是蓝塘农舍!”迪克高兴地叫道,“加油,安妮,我们就要到了!”
他们来到一堵低矮的石墙下,顺着墙根走到一扇破旧的门前。
门打开的时候响起一阵尖锐的吱呀声。安妮抬脚走进去,正好踩进一个大水坑里!
“啊!”她叫道,“现在我的衣服彻底湿透了!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掉进了蓝色的池塘里了呢!”
还好那只是个水坑。他们绕过水坑,走过一段泥泞的小路,来到一扇小门前。门两边是白色的石墙。迪克觉得这一定是农舍的后门。旁边有一扇窗户,他们十分欣喜地看见里面亮着一盏灯。
一个老妇人坐在灯旁,正低着头做针线活。两个人站在门边能把她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迪克想找门铃或者门环,但是门上什么都没有。他只能用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既没人答话,也没人来开门。他们看了一眼灯旁的老妇人,她仍然在做针线活。
“也许她的耳朵聋了。”迪克说完又更用力地敲了敲门。老妇人依旧平静地做着针线活。
迪克不耐烦地说:“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进不去!”他握住门把手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我们就这样走进去介绍自己吧。”迪克说完,抬脚进门,踩在门里破旧的垫子上。
此时,他站在一个狭窄的过道上。过道的另一端是又陡又窄的石阶。他的右边是一扇房门,门朝里半掩着,屋里的光线透过门缝照出来。老妇人就坐在门后的屋子里。
迪克推开门,大胆地走进去。安妮跟在他的身后。老妇人一直低着头,手里的针线不停地穿来穿去,好像除了手里的东西,她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迪克不得不径直走到她面前,好让她知道有人进来了。老妇人吓得“腾”地一下站起来,直接带翻了她的座椅,发出“砰”的一声响。
“对不起。”迪克说。他为自己吓到了老妇人而感到不安,“我们敲过门了,但是您没有听见!”
老妇人一只手捂着心口,瞪着他们说:“你们真是吓死我了!天这么晚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迪克扶起椅子。老妇人坐回去,微微喘着气。
“我们一直在找这个地方,这里是蓝塘农舍吗?”迪克说,“我们两个,还有另外两个同伴,能不能在这儿住一晚?”
老妇人指着自己的耳朵,摇摇头说:“我耳朵聋了,什么也听不见,你跟我说话没用。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迪克点了点头。
“你们不能待在这儿。”老妇人说,“我儿子不允许任何人来这里。你们最好在他回来之前离开。他脾气很坏,非常坏。”
迪克摇摇头,然后指了指门外还下着雨的黑夜,又指了指安妮的湿鞋和湿衣服。老妇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们迷路了,走得很累,又被雨淋湿了,想让我收留你们?”她说,“但是我说过了,我儿子不喜欢有陌生人在这儿。”
迪克指了一下安妮,又指了指墙角的沙发。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外面。老妇人又一次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收留你的妹妹,但你自己会出去,对不对?”她问。
迪克点点头。他觉得给自己找一个棚子或者谷仓应该不难,但是安妮必须睡在屋子里。
“绝对不能被我儿子看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老妇人说着,把安妮带到一个衣柜前——安妮以为那是个衣柜。柜门打开,安妮看到了一段又陡又窄,通向屋顶的楼梯。
老妇人对安妮说:“你从这里上去吧。明天早上,我不叫你,你不要下来。如果我儿子知道了你在这里,我就会有麻烦。”
“上去吧,安妮。”迪克担忧地说,“我不知道你上去会看到什么,如果上面很糟,你就下来。看看那里有没有窗户——可以让你从里面朝外喊话。这样,我就能知道你是不是一切都好。”
“好的。”安妮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踩着落满灰尘的木梯,上到屋顶的小阁楼。屋里有一张床垫,十分干净;还有一把椅子,上面放着一块毯子;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壶水。除此以外,这个房间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墙上有一扇开着的小窗,安妮走过去朝外面喊:“迪克!你在吗?迪克!”
“在呢,我在这里。”迪克回应道,“阁楼怎么样,安妮?房间还行吗?听着,我会在附近找个睡觉的地方,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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