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开始讲他的故事。但是路太窄,四个人不能并排走,所以讲起来很不方便。朱利安停下来,指着一块厚实的草地说:“我们过去坐那里吧,这样听故事可以舒服些。刚才迪克讲的话,我有好些都没听清。”
他们坐了下来,迪克重新开始讲。他讲了那个因收留他们而惹儿子生气的老妇人,讲他自己睡在谷仓的稻草堆上。
“现在,重点来了,这一段太不真实了。”迪克将那晚谷仓里的情况缓缓道来,“谷仓的木墙上发出一阵声响,把我吵醒了。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刮墙……”
“是大老鼠还是小老鼠?”乔治问。蒂米听到乔治的话一下子蹿起来。乔治以前肯定对它说过“老鼠”这两个字!
“我原本也以为是老鼠,”迪克说,“但是接下来我就听到窗户上发出轻轻的拍打声,‘啪啪啪’。”
“太吓人了!”安妮叫道,感觉汗毛直立,“我不喜欢这种场景!”
“我也不喜欢。”迪克接着往下讲,“紧接着我就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迪克!迪克!’就像这样。”迪克模仿着那个声音。
“这一定是个梦。”安妮肯定地说,“那里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
迪克继续讲道:“然后那个声音说‘迪克!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见你走进去了!’之后,那声音就让我往窗边走。”
“继续说下去。”朱利安说。他很疑惑,那里除了安妮,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迪克在谷仓里。而安妮肯定不会半夜出现在那里!
“我本来就睡在窗下。于是就稍微直起身,透过窗户看见了那个人。”迪克说,“他的样子我看不太清,只知道那是一个长相凶恶的家伙。他看不见我,因为谷仓里很黑。我含糊地低声回应他说‘我来了’,希望能让他以为我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他接下来说了什么?”乔治问。
“他说的话很不连贯,听起来莫名其妙。”迪克说,“他说了两遍,他说‘两棵树、幽暗之水、漂亮的简’。他还说‘麦琪也知道’,就像这样!”迪克学起那个人的声音,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家听完都沉默了。乔治突然大笑起来,嚷嚷道:“两棵树!幽暗之水!漂亮的简!还有麦琪也知道!得了吧,迪克,那肯定是一个梦,太不真实啦。朱利安,你觉得呢?”
“听起来确实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人大半夜叫迪克的名字,还给他留下这些奇怪的消息呢?而且这些消息对迪克来说完全没有意义!”于是,朱利安做出了判断,“我也觉得那是一个梦。”
迪克也觉得他们说得对。但是,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坐直身子。“等一下!我想起来一个东西!那个男人从破窗户丢了一片纸进来,我把它捡起来了!”
“啊,那就不一样了。”朱利安迅速反应过来,说道,“现在,如果你没有那张纸,就说明那都是梦,那张纸也是你梦里的东西;但是如果真有,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虽然离奇,但却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迪克迅速在身上的口袋里搜索起来,最后,在一个口袋里找到了那片纸。那是一张脏兮兮、皱巴巴的纸,上面有一些字,还画了几道线。他一言不发地把它展示给其他人看,一双眼睛闪着亮光。
“就是这张纸吗?”朱利安接过纸,惊奇地叫道,“我的天,所以说那些事情竟然是真的!”
其他人也都很讶异,迅速围拢过来,四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研究起那张纸来。不对,是五个。蒂米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大家都吸引住了,它把头伸过去,挤在朱利安和迪克之间。
“我一点也看不懂这张纸上的内容。”朱利安不确定地说,“我想这大概是一张示意图吧,但它指的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地方,那就不知道了。”
“那家伙说麦琪也有一张这样的纸。”迪克回想着说。
“可麦琪是谁呢?”乔治说,“为什么她也知道?”
“后面还发生什么事了吗?”朱利安问。现在,他已经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了。
“后来,那个聋耳老妇人的儿子进了谷仓。”迪克说,“他坐在谷仓里等了很长时间,还一直在自言自语。但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我还以为他是梦里的人呢。当然,他并没有看见我。”
朱利安抿起嘴唇,皱着眉头。
过了一会儿,安妮兴奋地叫起来:“迪克!朱利安!我知道第二个男人为什么要进谷仓了,因为他就是凶恶男人要找的人!”她说话时眼睛发亮,“那张纸条本来是要交给他的,而不是给迪克。那个凶恶男人要找的人并不是迪克,但是他看见迪克悄悄进了谷仓,就以为迪克是他要找的人,在谷仓等他!”
“这些都能说得通,但是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呢?”迪克问。
安妮激动地回答:“他不知道你的名字!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另一个男人一定也叫迪克!”她急切地想让人明白自己的想法,“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凶恶男人和老妇人的儿子,他们之前就约好了在那里见面,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谷仓外面,又在看到你进去后就过去拍窗户!他喊:‘迪克!迪克!’你的回应让他以为你就是他要找的人,所以他才留下了口信和这张纸!然后另一个男人,也就是真正的迪克,也来了谷仓。但他来得太晚,和第一个人错过了。而我们的迪克却遇见了第一个人,就这样拿到了消息!”
安妮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坐下来,用热切期待的眼神看着伙伴们,心中忐忑,不知道他们是否认同自己的想法。
大家当然认同。朱利安拍了拍她的背,说:“推理得很棒,安妮!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迪克突然想起来他们从老妇人的房子走下来时,在路上碰到的那个吹口哨的男孩。当时他管那个老妇人和她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安妮,那个吹口哨男孩当时说什么来着?等等,他说那是塔格特盖尔夫人的家,还叫我们最好不要去那里,否则会被她儿子赶出来。是的,我想起来了,他还说:‘我们叫他臭迪克,他很可恶!’臭迪克!那么他的名字一定是迪克!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样就更证明安妮是对的。”朱利安高兴地说。安妮看起来也很开心。她今天特别聪明,能在其他人之前把事情想明白。
大家坐在那里各自整理思绪。乔治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们觉得这件事会不会和越狱的犯人有关系呢?”
“可能有关系。”朱利安说,“那个送消息的人可能就是这次越狱的逃犯。迪克,他说了消息是从谁那儿得来的吗?”
“说了,”迪克努力回想着说,“他说消息来自‘尼勒尔’。我觉得这应该是个人名。但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就像耳语一样,所以我也不太确定。”
“来自尼勒尔的消息。”朱利安分析道,“也许尼勒尔现在在监狱里,是那个逃犯的朋友。而且,说不定早在他知道逃犯打算越狱的时候,就让他帮忙带消息,而收信人就是那个老妇人的儿子。他们可能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迪克疑惑地说。
朱利安又给他解释道:“那个老妇人的儿子,也就是臭迪克,可能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人越狱了,而且越狱的人会来找他。他在钟声响起的夜晚去谷仓,就是为了跟尼勒尔的朋友见面。”
“哦,我明白了。”迪克感叹道,“有道理,有道理,肯定就是你说的这样。我的天,真庆幸我蹲在窗下的时候,不知道那个人就是逃犯!”
“谁也想不到,最后竟让你收到了那些消息!”安妮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太离奇了!就因为我们迷了路,走错了地方,你就从一个越狱犯的手里收到了来自另一个囚犯的消息!可惜我们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也看不懂那张纸。”
“我们要报警吗?”乔治说,“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可能很重要,那张纸或许可以帮助警察抓到那个逃犯。”
“是的,”朱利安说,“我想我们应该报警。我们来查查地图,找出下一个村庄在哪儿。”
他看了一会儿地图,说:“我们还是继续按原定的路线走吧。我原先的计划是,要是我们身上没有了食物,就要在午餐之前到达瑞博斯村。看,就是这里。虽然我们现在有了三明治,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那里喝点东西。所以我们还是继续按计划走。如果瑞博斯村有警察局,那我们就给警察局打电话,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孩子们都站了起来。这下蒂米高兴了,因为它不想刚吃完饭就坐着不动。它一站起来就开心地蹦到了最前面。
“蒂米的腿真的完全好了。”安妮高兴地说,“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它不要再钻进兔子洞里去了!”
蒂米当然再也不会了。它为自己的冒失感到十分羞愧,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都垂头丧气的。但幸运的是,它没有那么多愁善感,很快就又活蹦乱跳了!
四个孩子在这一天遇到了几匹小野马。它们是棕色的,个头矮小,长着长长的鬃毛和尾巴,正成群结队,匆忙地奔跑着,想要翻越前面的小山丘。孩子们喜出望外,停下了脚步。马儿们看见了他们,优雅地甩了甩脑袋,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风一样地疾驰而去了。
蒂米想去追它们,但是乔治牢牢地抓住了它的项圈。乔治心想:“谁也不准追赶那些可爱的小马!”
安妮愉快地大叫:“看见它们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我好开心!
希望我们还能遇见更多的小马。”
今天上午和昨天一样晴朗温暖。四个孩子不得不再一次脱掉他们的外套,蒂米伸在外面的舌头上不停地滴着口水。他们走在河边,脚下的草细长柔软,河面上波光粼粼,水流声清脆悦耳。
11点半的时候,他们每人吃了一个三明治。大家一边吃,一边在清凉的河水里泡一泡走得发热的脚。乔治仰面躺在草地上,脚伸在河里,发出满足的感慨:“太幸福了!河水轻柔地流过双脚,阳光温柔地洒在脸上,真是舒服极了!哦,离我远点,蒂米。你这只小蠢狗,在我脖子旁呼吸,把我的脸都弄湿了!”
终于,他们沿着河流走到了两条路的交汇点,在那里走上了通往瑞博斯村的路。孩子们开始考虑午餐的着落。最好能在一家小旅馆或者是一户农舍里吃一顿饭,这样他们的三明治就可以当下午茶的点心了。
“我们要先找到警察局,”朱利安说,“把我们的奇遇告诉警察,然后再去找吃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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